带着后怕。
“并非简单地置身事外,疏远九哥他们,”韩沥纠正道,目光投向更远的黑暗深处。那里,西郊庄园的轮廓已在夜色中隐约可见,几点零星的灯火,如同在漆黑海洋中倔强闪烁的孤岛,“我的位置,必须清晰地定在这危险的夹缝之中。在姬无夜需要钱财支撑他的权势时,我是那个能点石成金、提供源源不断‘后劲’的匠人;在翡翠虎需要一双慧眼来厘清账目、肃清内弊时,我是那面能照见所有污秽与漏洞的明镜;甚至在未来,当某些重大变故发生、各方势力需要暂时稳住局面时,我可能还会成为各方都需要争取或至少不能轻易毁掉的‘压舱石’。”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韩重,眼神平静,却蕴藏着磐石般的坚定:“我要做的,从来不是简单地选边站队。我要让自己变成那样一个人——无论哪一边想动我,都需要反复权衡,最终得出结论:毁掉我韩沥,比继续留着我要付出更大、更难以承受的代价。这,才是身处这乱世漩涡中心,最笨拙、最艰难,却也可能是最坚实的一种活法。”
韩重沉默了许久,努力消化着这番冰冷彻骨、却又闪烁着惊人智慧与生存哲学的话语。他再次看向公子在灯笼微光映照下那坚毅的侧脸轮廓。忽然间,山顶上公子“醉酒”痛哭时带给他的那种强烈心痛与怜惜,彻底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深沉、更为坚实的敬畏,以及随之升腾起的、无可动摇的追随决心。
公子根本没醉。
公子看得比这夜色中的任何人都要清楚。
公子选择的,是一条看似弯曲泥泞、实则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之上、却又不得不孤独前行的独木桥。
他下意识地紧了紧手中已被汗水微微浸湿的灯笼木柄,挺直了原本因担忧而有些佝偻的腰背,闷声却有力地道:“公子,仆……好像有点明白了。往后……仆只管紧紧跟着公子,公子手指的方向,就是仆拼杀的去处。其他的纷扰算计,仆……不去多想了。”
韩沥伸出手,用力拍了拍他厚实可靠的肩膀,目光再次投向远处庄园那愈来愈清晰的灯火。沉默了片刻,他眼中那些冰冷精密的算计光芒渐渐淡去,转而化为一种深沉的、近乎执拗的信念之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