弱的平静。
---
回到账房时,天色已暗。几个尚未下值的年轻账房围在油灯下,见他进来,立刻起身。
“李老,您脸色不好,可是累了?”
“组长,明日要核的城南三处庄园秋收汇总,重点看哪些?”
“李老,那套拳里‘某某式’的劲,我总使不圆转,您得空再指点指点?”
声音关切,眼神诚挚。灯光将他们年轻的脸庞映得温暖。
李开看着他们,看着这间他待了一个多月、熟悉到闭眼都能走对的账房,看着条案上堆积的、等待他复核的竹简,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反胃。
不是厌恶他们,是厌恶那个正在被这一切驯化的自己。
他勉强点点头,含糊应了两声,几乎是逃也似的回到自己的位置。
桌上,安静地躺着一封新的简函。
是韩重让人送来的,关于“组长级以上人员,可选购庄园周边荒地,享半价人工协助垦殖,并可申请由‘幻梦’工匠协助建造宅院”的详细章程。后面附着几处可选地块的简陋图示——有靠近溪流、便于引水灌溉的;有地势略高、背风向阳的;还有一片不大的林地,旁边标注“可伐木自用,亦可保留”。
简函的末尾,有一行朴拙的小字,是韩重的笔迹:“公子说,地基要自己打,房子可帮一把。李组长先看看。”
李开盯着那几幅草图,盯着“宅院”二字,盯着“地基要自己打”,呼吸一点点变得困难。
地基……宅院……
很多很多年前,在他还不是右司马,只是一个普通将领的时候,也曾想过等不打仗了,就找一片安静的土地,亲手打下地基,盖几间不必太大的房子。院中要栽一棵树,最好是桂树,秋天会香。要有一口井,水要甜。要留一间朝南的屋子,给那个人……和孩子……
为什么?
为什么偏偏是现在?
在他几乎要被日复一日的平静、同僚的信任、身体的“好转”温水煮死的时候,在他对着复仇之路感到前所未有的迷茫和无力的时候,又把这幅他早已不敢奢望的图景,如此具体、如此实在,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公平”(地基自己打),推到了他的眼前?
这不再是“放弃复仇就能活”。
这是“放弃复仇,你不仅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