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似乎看透他心中惊涛,摆了摆手,温言道:“小友不必惊慌。老道原本以为你是机缘巧合,得了些道家残篇自行摸索,或是……盗学了别宗真传。但如今看来,果然是‘梦中所授’,机缘天成,并非宵小之行。”他特意加重了“梦中所授”四字,意味深长。
韩沥稳了稳心神,觉得还是更坦诚些为好:“前辈明鉴。其实……也并非真有人入梦亲授。是这位张至顺道长,将他所学公之于众,广传天下。小子是有幸观之,自行习练。”
“公之于众?广传天下?”老者微微一怔,随即竟抚须笑了起来,笑声清朗,“妙哉!那岂不是说,人人皆有道性,人人皆可闻道?如此……倒是更好了。”
但笑意未达眼底深处,那最幽潭之地,反而泛起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涟漪。他轻轻一叹,那叹息太轻,刚落出唇边就散在了夜风里。
然后,他给出了一个让韩沥咀嚼了很久的评价:
“张至顺……‘道长’。‘道’竟已成‘长’矣。后世同道,将‘道’化入规矩方圆,奉‘长’者以传习普及……却也,不失为一条活路,一种法门。”
“道”成了需要被尊敬、被遵循的“长”,而不再是天地初开时那无名无状、只能体悟的“一”。
这评价里没有褒贬,只有洞察后的淡然,以及一丝极遥远的疏离。
韩沥只能回以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干笑:“嗯哼哼……”
老者也不深究,话锋一转,像是随口闲聊:“小友自号‘幻梦’,倒也有趣。为何取此名?”
韩沥连忙解释:“‘幻梦’是旗下诸多产业的统称,小子个人还是叫韩沥。取此名,是因为觉得我们所做之事,所求之景,如同无根之水,无本之木,机缘汇聚则成,风浪一来则散,繁华热闹,终不过一场大梦,梦醒无痕。”
“既知是幻梦,为何还要竭力构筑?”老者笑问,目光却如镜,映照着韩沥的每一丝神情变化。
韩沥挺直了背,答案早已在他心中铮鸣:“因为对当下活着的人而言,这梦就是真的!有它,妇孺可免于冻饿,壮者可得劳作安身,许多人就能活下去。这个‘活着的现实’,比什么幻不幻、梦不梦,都要紧一万倍!”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