乎都失去了重量。
“我还是要上去。”韩非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一片沉静的坚持,“请带路。”
医卒看着韩非的眼睛,张了张嘴,最终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
“司寇大人……请随我来。”
通往二楼的并非寻常楼梯,而是一道以榫卯巧妙嵌合、铺设了防滑棱的木制缓坡。坡度平缓,足以让担架平稳上下,却也占去了不少空间。
这显然是那个“木一”的手笔——实用,却不太计较成本的奢侈。
踏上缓坡,空气中的气味陡然一变。
“点火酒”的辛辣味澹去了,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血腥气、排泄物的恶臭、以及伤口溃烂特有的甜腥味,混合成一股实质般的浊流,扑面而来。
这一次,连卫庄的眉头都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紫女袖中的手下意识攥紧。张良的脸色微微发白。
但这气味,反而比楼下那被掩盖的“洁净”,更让人感到一种真实的、属于生死边界的沉重。
然后,他们听到了韩沥的声音。
从二楼深处一间敞着门的病房里传来,隔着一段距离,却清晰得字字入耳。
“坚持住……别睡。想着点好的,家里婆娘还在等你回去,娃儿还没叫够爹呢……”
声音很平稳,甚至带着一点鼓励般的、近乎轻快的调子。
“活下来,不光能陪着他们,还能领一半抚恤——活着享天伦之乐,顺便把钱拿了,不好吗?”
如果不是同时传入耳中的,还有那另一种声音——
一种极细微、却令人牙酸的,“嗤……嗤……”的,像是坚韧丝线反复穿透湿皮革的摩擦声。
以及伤者喉咙深处发出的、无意识的、濒死的嗬嗬气音。
流沙四人的脚步,不约而同地僵了一瞬。
卫庄的下颌线绷紧了。紫女猛地偏过头,抬手捂住了嘴。张良闭上了眼睛,复又强迫自己睁开。
韩非只觉得一股热流猛地冲上眼眶,鼻腔酸涩难当。他死死握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无数质问在胸中翻腾咆哮,却找不到出口。
如果你真的在乎人命,为何要将这么多人推入死地?
可如果你真的漠视生命,为何此刻又在这里,做着最脏、最累、希望最渺茫的抢救?
为什么……你要如此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