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慢,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户令蒙恬在此做请。”
“骑令李信在此做监。”李信的声音从蒙恬身侧响起来,不高不低,带着一股公事公办的冷硬。
皂衣军吏应了一声,快步走到案前,提起笔在黄纸上刷刷地写了起来。笔尖在纸面上移动的沙沙声在安静的库房里格外清晰。
片刻后,他捧着一份纸据双手递到蒙恬面前。
蒙恬接过,目光在纸页上扫过,确认每一个条目都没有疏漏,然后从腰间摸出官印,往旁边的朱红印泥上一盖,狠狠地往纸据上一压。
“啪”地一声,清脆而沉稳。
李信也走了过来。他的目光在纸据上停留了许久——比蒙恬看得久得多——像是在用眼睛把每一个字都称一遍。
然后他才慢吞吞地把自己的官印拿了出来,盖在了蒙恬的印章旁边。
纸据上两枚朱红的印纹并排压在一起,一大一小,一深一浅,像两块烙铁在纸面上留下的印记。
军吏接过纸据,转身朝库房深处走去,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一下一下地响着。
几个力工跟在他身后,麻鞋踩在青砖上几乎没有声音。
片刻之后,军吏回来了,手里还捏着一条皮尺。
“劳驾户郎大人展臂。”他走到韩沥面前,弯了弯腰,语气恭敬。
韩沥老老实实地张开双臂。
皮尺从他肩头绕过,沿着胸背一路量到腰际,又从腰际量到脚踝。
军吏量得细致,每一个数据都在黄纸上记下来,嘴里还念念有词。
“身高八尺,腰围三尺四寸——”军吏念完,提着笔在纸页上又添了几笔,抬起头看着韩沥,脸上露出一丝意外,“简直是个瘦干条啊!”
韩沥没吭声。
力工们已经从库房深处把东西全搬了出来。
一身下级军吏甲衣包含护胸腹的前甲、护背腰的后甲、一对护肩肘的披膊——这是一套牛皮大漆札甲,甲叶在光线里泛着暗沉的光泽。
胫甲一对,皮兜一顶,腰带一条,军戈一套,团牌一张,秦国制式青铜战剑一具。
韩沥开始往自己身上披挂。
他先穿甲。
札甲比他的身材大了一圈,甲叶贴着胸腹,沉甸甸地压下来。
但这是正常的,一旦入冬,就得往甲衣里塞絮或者塞绒来保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