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吱!”
金灿灿的青铜酒杯在嫪毐手里变成了一团废铜。
指节收拢,杯口对折,酒液顺着指缝淅淅沥沥地滴在案上,浸湿了那卷摊开的咸阳舆图。
这是嫪毐听完进攻韩沥府邸遭受重大伤亡后,做出的第一个动作。
然后下一刻——
“废物!”
“嗙!”
变形的酒杯脱手飞出,正中报信军将的额头。
铜器磕在骨头上的声音又闷又脆,军将身子往后一仰,额头当场裂开一道口子,血顺着眉骨淌下来,糊了半只眼睛。
他不敢躲,也不敢擦。
此刻的嫪毐一改往日作为太后宠臣,理论上宦官应该维持的面白无须形象,下巴上开始出现了嫩青的胡须茬。
胡茬从两腮一直蔓延到颌下,衬着那张因为缺觉而微微凹陷的脸,看着颓唐了不少,但反而让他显得英武了许多。
尤其是他身上一身披挂的时候。
玄甲贴身,犀皮束腰,剑横在案角,剑鞘上的铜饰被烛火一照,泛着暗沉沉的黄。
这个人跪坐在那里,已经不像个靠太后上位的男宠了。
“一个三进的府邸,府上最多几十人,本侯就算他上百人又如何!”嫪毐直接气愤地戟指军将,“你们可是有一千人!有材官,有盾牌、强弩和弓箭,这都攻不进吗?!”
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正堂里撞了几圈,外头院子里的甲士都听见了,一个个把背挺得比标枪还直。
“怎么?!”嫪毐甚至站起来,走到军将跟前,拿手指戳着受伤军将流血的额头。那根手指每一下都戳在裂口边上,痛得军将龇牙咧嘴,“你的人是昨天都花天酒地了?还是其实是疏于训练,刚拿起弓枪的民夫?!这都攻不进,军法何在?!”
“侯爷!”军将痛苦地咧着嘴,忙不迭地给嫪毐解释道,“若是寻常院落,那一千人确实一冲而定。”
他顿了顿,额头的血已经流到嘴角,咸腥味冲进喉咙,他不敢吞,只能侧着脸让血往地上滴。
“可是——”军将哭丧着脸说道,“韩沥那府邸有强弩,有桐油——刀盾兵和枪兵一靠近了他们就丢一种火油陶罐,然后火不知怎么回事,还是活的,会主动攀附到根本没被点着的人身上!”
说到那火,军将眼底还残留着惊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