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花正在院子里学走路,两只小手抓着王木匠给她做的一辆小木车,推着车子往前走一步停一下,腿还有些软,像是一株还没扎稳根的秧苗。莲花蹲在她身后,双手护着杏花的后背,手掌虚拢着,悬在布面外面。翠莲蹲在几步外看着她推着小车走过来,走到翠莲面前的时候杏花停了下来,抬头看了翠莲一眼,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辆小车,咧开嘴笑了一下,露出两颗米粒大的门牙。翠莲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她的头顶,头顶的毛发细细软软,在日光下泛着一层浅棕色的光泽,像刚刚晒透的干草。
翠莲回到自己家的时候,周大勇正在院子里劈柴。斧头举起来落下去,劈开一块柴又捡起下一块。她站在院门口看了一阵,然后走进去蹲在他旁边,拿起一块劈好的柴码在屋檐下。周大勇劈完最后一根柴,把斧头靠在墙根,蹲在井台边洗手,水声哗哗响了一阵。翠莲在他旁边蹲下来,把手伸进水盆里,水凉,指节被浸得微微泛白。两个人蹲在井台边,手指浸在同一个水盆里,水面倒映着两个人的脸,被水纹揉碎了又聚拢,像两幅还没有完全干透的画像。
傍晚翠莲去了一趟镇西头,把那间租屋的房东叫了出来,问他丁某走了没有。房东说走了,天没亮的时候搬的箱子,上了一辆青布马车往县城方向去了,没有留话。翠莲站在租屋门口看了一眼,门锁着,窗台上那只空碗还在,碗沿的灰比之前厚了一层。她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天黑以后翠莲坐在灶台边,把那张地契的复件从柜子里拿出来看了一遍。纸面上的朱印还在,红色的印泥已经干透了,边角微微凸起,像一朵缩小的花。她看了一会儿,把纸叠好,没有放回柜子里,放进了贴身口袋里。灶膛里的火还亮着,她把那盏油灯捻亮了一些,在灶台边坐了一会儿,想着那块地现在归她名下了,想着孙德厚在县衙的大牢里。她在灶台边坐了很久,直到油灯里的油烧了半截,火光在灯芯上跳动了一下又稳住了,她才站起来,把灯熄了,走进里屋闩好门躺了下来。黑暗中她摸了一下贴身口袋里那张纸的边角,纸边平直,没有卷,像一条刚刚裁好的布边,还没有被穿过针。她翻了个身,把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