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短衫沾满黑乎乎的灰渍。十根从前只用来弹钢琴、抹雪花膏的手指,如今因为高强度地糊火柴盒,被硬纸板割出了一道道细小的口子,磨出了晶亮的水泡。
昨天她嫌弃浆糊太脏,偷懒少刷了一道工序,导致几百个火柴盒全部报废,被扣了三天工钱。
“发什么愣!手脚麻利点!”
粗哑的嗓门炸开。监工张寡妇拿着记账的硬皮本,重重敲在如萍面前的木桌上。
“你当这是你们家客厅呢?一天糊的火柴盒连别人的一半都不到!再这么磨洋工,今天的工钱直接扣光!”张寡妇最看不起这种手不能提肩不能扛、还总端着架子的大小姐。
如萍死死咬住下嘴唇,满脸委屈却不敢顶嘴。前段时间她端着千金小姐的架子顶了一句嘴,张寡妇直接停了她的饭票,饿了她整整一天。
正午放饭的铜锣敲响。女工们扔下活计,一窝蜂往饭棚挤。
如萍拖着发酸的双腿走到大木桶前。分饭的伙计看她一眼,扔给她两个硬邦邦的高粱面杂粮窝头,外加一碗飘着两片菜叶的寡淡白菜汤。
如萍看着碗里粗糙的吃食,饿得胃部痉挛,却嫌恶地迟迟下不去口。以前在陆家,没有肉丝和鸡汤,她连筷子都不会动一下。
“拿这等猪食打发人……”如萍眼眶泛红,刚想把窝头扔下。
旁边伸出一只粗壮的黑手,一把拿走了她手里的一个窝头。
“你不吃?不吃正好,老娘干了一上午体力活还没吃饱呢!”大花是厂里力气最大的老女工,直接把窝头掰开塞进嘴里。
“大花姐!你干什么抢我的饭!”如萍急了,伸手去要。
大花转过身,粗声粗气地冷笑:“抢你怎么了?你个废物一天干不了半筐活,嫌这糙粮喇嗓子?你以为你还是少奶奶呢!大小姐吃不惯这糙粮,那就饿着吧!”
周围的女工哄堂大笑,没人同情这个每天摆着一张臭脸、什么活都干不好的前任千金。
如萍孤零零地站在泥地里,捏着剩下的那个冰冷硬实的窝头,眼泪终于啪嗒啪嗒砸了下来。
她把干硬的杂粮面往嘴里塞,嚼在嘴里像是在嚼沙子,硬生生噎得她直翻白眼。
她恨极了。
她丝毫不觉得自己有错。她忘了自己是怎么假孕算计何书桓,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