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红英手里的拆线针,针尖在日光灯下闪了一下。
她没说话,直接把那件白衬衫翻了个面,针尖就朝着袖口最隐蔽的锁边处探了过去。
“方柜员。”
唐乔的声音响了起来。
她没去拦方红英的手,只是伸出手,把桌上那份空白的拆检记录表往方红英面前推了推。
“麻烦您先填一下。”
方红英的动作停住了,抬起头,眉头皱紧。
“填什么?”
“拆检部位,袖口锁边。拆检人,方红英。样衣编号,甲一批,零七号。”
唐乔清冷的声音,把每个字都说得清楚。
“按规矩来,您拆,我认。但拆了哪儿,谁拆的,总得有个记录。”
方红英的脸一下就拉长了。
这意思,要是拆坏了,责任就落在她头上了。
她抬眼看着唐乔,眼神里带着一股火气。
“我干这么多年,还没人教我怎么验货。”
她的胸口随着她的呼吸起伏着。
上回就是收了一批乡下作坊的货,线头像狗啃的一样。
顾客找上门骂了半个钟头,整个柜组一个月的奖金全泡汤。
“我们柜台卖出去的货,顾客只认百货大楼的牌子。衣服有问题,第一个挨骂的就是我。”
方红英说着,把自己的责任牌从胸前解下来,重重压在了那张拆检记录表上。
“这东西,我担着。”
她这是在用整个柜组的名誉压人。
旁边的年轻登记员大气都不敢出。
“方姐。”
一直没说话的沈曼青开了口。
她伸出手,把那块责任牌从表格上拿开,放回了方红英面前。
“评样是采购科的事,只按工艺、尺寸和供货能力说话。”
“规矩就是规矩,按规矩来。”
沈曼青的语气不重,却让方红英的脸色更难看了。
方红英没再多话,拿起笔,在拆检记录表上飞快的写下“白衬衫,甲一批,左袖口锁边”几个字,然后签上自己的名字。
她把笔一扔,拆线针挑开了半寸锁边。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了过去。
挑开的线头下,里侧的回针针脚细密均匀,线尾被整整齐齐压进了包缝里,一点浮线都找不到。
方红英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她扔下拆线针,又拿起布尺,卡住袖口的宽度开始测量。
唐乔没等她问,直接翻开桌上那本独立的样衣档案。
“左袖口,宽度三寸二分,纸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