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给敌人。
这是何等的耻辱。
可他又能如何?
留下来,不过是多一具尸体罢了。
而他的尸体,改变不了任何事。
身后的老臣们听到他终于松口,脸上顿时露出喜色,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喊道:“陛下!我们赶紧离开此处吧!”
很快,几匹体型高大的妖马从宫门方向疾驰而来,拖着一辆楼阁般的巨大马车停在阶下。
那些妖马通体漆黑,鬃毛如墨,口中喷吐着白色的雾气,马蹄在地面上不安地刨动着。
马车四周站着最后一批禁军护卫,个个手持长戟,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姜允炆被几位老臣搀扶着,一步一步地走下台阶。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与这座皇城做最后的告别。
走到马车前,他停下了脚步,扶着车辕,却没有立刻上车。他转过头,最后再望了一眼长阳城。
夕阳已经沉到了地平线以下,只剩最后一抹余晖将天边染成暗红色。
长阳城的万家灯火没有亮起,那些曾经彻夜不熄的灯火,如今已尽数熄灭。
整座城池在暮色中渐渐沉入黑暗,城墙上,依稀可以看到几个守军的身影,正抱着长枪倚在垛口上,不知是在坚守岗位,还是已经累得睡着了。
自己还能再回到这里吗?
姜允炆在心中默默地问自己。
没有人能回答他。连他自己也不能。
也许他会在东南的某个小城中苟延残喘,等着落云宗再度派出援兵,等着某个奇迹的发生。
也许他会在半路上被追兵赶上,死在乱军之中。
也许他再也没有机会看到长阳城的城墙,看到北面那片埋葬着列祖列宗的陵山。他不知道。
他唯一知道的是,从这一刻起,大离王朝的命运已经不再掌握在他的手中。
“陛下……”身旁的老臣轻声催促。
姜允炆收回目光,艰难地登上了马车。
车厢内铺着厚厚的锦垫,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将他苍白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他在锦垫上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腰背挺得笔直。
车帘缓缓放下,将他的身影遮住。
禁军统领翻身上马,一声低喝,队伍在暮色的掩护下悄无声息地驶出了宫门,穿过空无一人的长街,从长阳城最不起眼的一座偏门离开了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