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舟的手猛地一颤,指尖下意识地蜷缩起来。他想起父母所在的舱室最先进水,混乱中,一个大浪打来,他们被冲散了……他记得冰冷的江水淹没口鼻的窒息感,更记得同时失去三位至亲那一刻撕心裂肺的绝望。
“…何爷……求求你……”
阿弃的身体抽搐了一下,似乎梦到了可怕的场景,眼泪从紧闭的眼角滑落,没入鬓角。
沈砚舟看着那滴泪,看着她在噩梦中挣扎的痛苦模样,看着这张在病痛中愈发显得稚嫩、却又与他记忆中妹妹的轮廓越来越重合的小脸……心底最后那点因为阴谋论而产生的怀疑和摇摆,如同阳光下的薄冰,迅速地消融、碎裂。
一个高烧昏迷的孩子,怎么可能伪装出这样深入骨髓的恐惧。
这就是他的念一。他丢失了六年、以为早已葬身江底的妹妹。
巨大的、迟来的认知像潮水般将他淹没,其中混杂着狂喜、悔恨、后怕,以及更深沉、更尖锐的痛楚。狂喜于失而复得,悔恨于自己竟曾怀疑她、甚至伤害她,后怕于差一点就再次失去,痛楚于她这六年所承受的一切苦难。
他猛地握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手背上青筋暴起。胸腔里像是堵了一团灼热的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他想怒吼,想杀人,想把何三千刀万剐,想把那些伤害过念一的人统统撕碎!
但最终,他只是更紧地抿住了嘴唇,将所有的暴烈情绪死死压在心底。现在不是时候。念一还在病中,需要绝对的安静和安全。
他重新伸出手,这一次,不再犹豫,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拭去她眼角的泪痕。动作笨拙而生疏,带着一种与他平日冷硬气质全然不符的小心翼翼。
也许是这微凉的触感带来了些许安抚,也许是药效终于起了作用,阿弃的呼吸稍微平稳了一些,紧蹙的眉头也松开了少许。她无意识地动了动,一只滚烫的小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在空中虚抓了一下,然后,准确地抓住了沈砚舟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
她的手很小,很烫,没什么力气,只是虚虚地握着。但沈砚舟却感觉像是被什么烫到了一样,整个人都僵住了。
阿弃抓住他的手,像抓住溺水时唯一的浮木,指尖微微用力,将他的手拉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