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月后,厚重的石膏终于拆除。膝盖的伤口愈合了,留下淡粉色的、略显狰狞的疤痕,骨裂处也已长好,只是关节处依旧有些僵硬,走起路来小心翼翼,不敢完全用力,姿势难免有些不自然的滞涩。李大夫叮嘱,仍需静养,可做温和复健,但绝不可跑跳或久站。
恰逢沈家为庆贺与一家英资洋行达成一项重要的码头货运长期合约,在公馆举办了一场颇为盛大的晚宴。
既是生意场上的酬酢,也带着几分展示实力、稳固人脉的意味。沈砚舟原本不欲让念一露面,但沈怀安说,总闷在房里对身心无益,不如让她出来稍稍透透气,见见人,只要安排妥帖,不让她劳累即可。沈砚舟沉吟片刻,终是点了头。
晚宴这晚,沈公馆一改往日的沉静,灯火通明,衣香鬓影。大门外车马络绎不绝,上海滩政商两界有头有脸的人物来了不少,自然也少不了各家精心打扮、希望借此机会亮相或寻觅良缘的太太小姐们。空气里弥漫着香水、雪茄、以及后厨飘出的精致食物的混合气息,交织着各种语言的寒暄、谈笑,热闹非凡。
念一没有出现在最初迎客的场合。她待到宾客差不多到齐,宴席即将开始时,才由吴妈陪着,从侧面的楼梯缓缓下来。她穿了一身质地柔软、颜色素净的长裙,样式简洁,没有任何多余装饰,长发松松挽起,簪了一支白玉簪子,脸上薄施脂粉,却掩不住久病初愈的苍白和眉宇间一缕挥之不去的沉静郁色。右腿行走时仍能看出些许小心翼翼,但仪态维持得极好,背脊挺直,一步步走得极稳。
她的出现,并未引起太多人注意。多数宾客的焦点都在主位上的沈砚舟、以及与几位洋行代表和商会巨头交谈的沈怀安身上。沈砚舟一身黑色礼服,身姿挺拔,面容冷峻,与人周旋时,言谈简洁,目光锐利,周身散发着不容忽视的威压与掌控感。沈怀安则游刃有余得多,谈笑风生,八面玲珑,将场面烘托得热闹而不失分寸。
念一悄无声息地在靠近角落、相对安静的一处沙发坐下。吴妈给她端来一杯温水,又在她身后放了两个软垫。
她安静地坐着,目光有些空茫地掠过眼前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的热闹景象,感觉自己像个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