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茂贞的大旗刚从凤翔牙城上解下来,天子的第一封信便到了。
送信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军校,皂衣裂了半边,脚上的靴子满是泥。他从少华山下绕路西行,三日两夜没敢走驿站。到了城门前,看见凉军旗号,才从马背上滚下来。
御札缝在药囊底层,外面裹了两层油布。
李业拆开一看,纸上是李晔亲笔朱字,内玺无误。信中直言丁会逼祭李茂贞、杀害诏使、干预中书,请凉王勿受韩建与宣武军文牒节制,立即进兵救驾。
不到半个时辰,东门又来一队人。
这一次有黄绢,有符传,有中书省制书,还有六名披甲的宣武骑卒沿途护送。礼官在牙城正堂展开诏书,先称李茂贞临阵输诚,再责李业擅杀归顺之臣、据有凤翔,命凉军即日退出凤翔,听候勘问。关中诸军,则一体受梁王朱全忠节制。
同一个天子,在同一个地方,前后发来两道意思相反的诏命。
偏偏两道都是真的。
李唐宾肩上的箭伤还没结痂,听到一半便黑了脸。赵密站在他身后,右手按着横刀,盯得那几个宣武骑卒浑身不自在。
李业没有撕诏,也没让人拔刀。
他等礼官宣读完毕,依礼接诏,才问了一句:“足下亲眼见陛下颁发此诏么?”
礼官额头冒汗:“制出中书,门下覆奏,玺印、封缄皆无差错。”
“我问的是,你见过陛下么?”
礼官沉默片刻,低声道:“不曾。”
李业点点头,让人给使者安排食宿,仍以朝廷礼数相待。
李唐宾忍到人走,才骂道:“姓朱的杀了天子使臣,反倒拿天子的诏书来问咱们的罪。大王还留他们吃饭?”
“杀几个送诏的,朱温求之不得。”李振把两封文书并排放在案上
“他正等着大王撕诏杀使,好让天下人只看见凉王跋扈,不看华州死了谁。”
他点了点那封御札。
“天子只有一个,旨意却有两道。这一道,是陛下想说的话。”
手指又移到盖满印信的制书上。
“这道,是朱温要天下人听见的话。”
李业望着制书末尾的玉玺印痕。
李茂贞已经死了,朱温却把死人重新扶起来,用他的尸首收了两千兵,又照着李业身上泼了一盆脏水。往后宣武军西进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