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喊“陈工”,有人喊“远哥”,有人一边骂“捆我关节那小子呢”,一边被人架着往医务室去。
那些声音从归途号的走廊里传出来,落进每一个还守着自己位置的人耳朵里。
像一段旧歌终于唱到了副歌,像一条断了很多年的路,忽然连上了桥。
陆远仍站在舷窗前。
他没有回头。
他只是把紫微托在掌心,看那点光在宽厚的旧手里轻轻跳了一下,又一下。
像极了他自己的心。
也像极了所有人,活着的、回来的、还有没能回来却终于被叫出了名字的,一整个世界的心。
那些被送出去的数万个名字此刻都已归位,落在归途号的航行日志里。
落进七个人尚未褪尽的银白余光里,也落进每一个仍守着岗位的舰员胸膛里。
五十年了,他们不再只是历史的笔画,不再只是纪念碑上被海风抚过的凹痕。
他们重新在广播里响起,在人们的口中被念出,在归途号的走廊里留下脚步声。
回家了,回来了。
走吧,去地球,去把那最后一扇门打开。
去把还在地底下的人,也一起带回来。
这次,是真的,一个都不少。
风还在吹。归途号继续向前。
七个人已经进到船舱,外面的星光被飞船慢慢抛在身后。
船,驶向那颗灰蓝色的星球。
船舱深处,陈默扶着王凯旋慢慢坐下。
王凯旋还在低声说话,问这问那,问陈小北是谁,问旧矿道有没有封死,问自己那盒螺丝钉还在不在。
陈默一边点头一边笑,眼睛红得不像话。
何小满正被一个满脸严肃的医务兵按着检查关节,他左看右看,低声问:
“这船上有没有茅台?”
医务兵不理他。
周昂和赵北辰靠在同一面舱壁旁,很久没有说话,只偶尔看对方一眼,像确认彼此不是幻影。
张大川宝贝似的把断笔裹进一块绒布,嘀咕着回去能不能接好。
苏明哲与段鸿飞站在病房门口,还没完全回神,只是安静地看着这些旧日战友。
光线从舷窗照进来,把七个人的影子并排投在地板上。
那影子极淡,却不再透明。
他们真的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