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圆圆轻手轻脚地走过去。
病床上,何域齐保持着昨晚的姿势没怎么动过。
右胳膊固定在支架上,宽阔的脊背侧翻着。
没受伤的左手搭在旁边空出来的大半张床上,指节微微弯曲,像是在虚虚地揽着一个原本应该睡在那里的人。
那张极具攻击性的俊脸,此刻褪去了所有的戾气和防备,透着失血过后的苍白。
眼下是一圈浓重的青黑,下巴上的青涩胡茬冒了出来,看起来疲惫又惹人心疼。
江圆圆没吵他,把买来的袋子放在沙发上。
刚拿出一本《非暴力沟通》准备翻翻,病床那边传来细微的布料摩擦声。
原本处于熟睡中的男人,鼻尖动了动。
长期在底层摸爬滚打,让他的听觉和嗅觉远超常人。
有人靠近,他肌肉下意识绷紧。
但在捕捉到空气中那股熟悉的、属于江圆圆身上的淡淡香气时,刚要竖起的尖刺瞬间软化成了一滩水。
何域齐睁开眼,眼底还藏着红血丝。
“去哪了?”
“我去买换洗的衣服了。”
江圆圆站起身走到床边,“也给你买了一套常服,还疼不疼?”
何域齐左手撑着床垫,慢慢坐起来。
右肩牵扯到一点神经,他眉头微蹙,但没吭声。
他视线扫过江圆圆手里厚厚的一摞书,注意力完全没在那所谓的“衣服”上。
“买书干什么?”
他嫌弃地看着那彩色的封皮。
他从小就讨厌带字的东西,每次看说明书都觉得眼晕,全靠一双手拆解摸索。
江圆圆拿书背敲了一下他的左侧肩膀,“这是你这一个月的课程表。大少爷,你以为你真能靠一句‘老子’在段家混下去?”
她拉了张椅子坐下,把书摆在他面前的小板桌上,“你家集团规模太大了,员工好几万人,你光会修车可不行。老太太既然愿意护着你,你就得拿出点本领来,不能让她觉得你真是滩扶不上墙的烂泥。”
何域齐没去翻那些书。
他的目光一直黏在江圆圆那张白净的脸上。
看她嘴巴一张一合,跟以前在出租屋里数落他不把脏衣服扔进洗衣机时一模一样。
他根本不蠢。
在城中村那种三教九流混杂的地方,能单枪匹马带着个阿猫把汽修铺子开得红红火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