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深秋季节,但对于四季并不明显的南城来说,天气还是闷热得像个蒸炉。
何域齐刚从地下拳馆出来,他刚把一个比自己壮一圈的对手打趴下。
指骨上破了皮,渗着血丝,混合着指甲缝里洗不掉的机油印子,脏得难看。
平时打完拳,他都是直接回汽修店,钻进车底继续干活。
可是那天,他破天荒地没有立刻回去。
手里攥着刚赢来的两千块钱,他在城中村那条破破烂烂的街道上慢慢走。
路灯昏暗,垃圾桶散发着馊臭味。
两边的店铺放着嘈杂的音乐,小混混们蹲在马路牙子上抽烟。
这就是他活了二十多年的世界。
又脏,又破,又灰败。
没有人在乎他,他也不在乎任何人。
他觉得自己就像是墙角的一堆烂泥,活着只是因为还没死。
他甚至找不到明天早上醒来的理由。
直到他走到那个路口,那个连招牌都被油烟熏得看不清字的路边摊。
江圆圆就在那儿。
隔了将近一年,何域齐甚至还清清楚楚地记得每一帧的画面——
她穿着一件白色短袖,下面是一条浅蓝色的牛仔短裤。
那两条腿,白得简直能晃瞎人的眼,就那么大喇喇地屈在用铁线箍紧的红色塑料凳子上。
桌子是瘸腿的,上面垫着浅红色的一次性塑料桌垫。
她面前放着一个套着塑料袋的大碗,里面红油冒着热气。
她正咬着一根海带结,辣得鼻尖上全是细密的汗珠,原本就饱满的嘴唇肿得像熟透的樱桃。
一边“嘶哈嘶哈”地吸着气,一边还不忘拿竹筷子去捞碗底的鹌鹑蛋。
何域齐的脚步就那么硬生生地钉在了原地。
周围的嘈杂声瞬间远去。
在他的视线里,整个灰败的世界突然有了色彩。
那抹色彩全集中在那个吃着麻辣烫的女人身上。
何域齐从小到大,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他像个变态一样,明明已经路过了,又硬生生倒退了七八步,半趴在旁边的路障石上。
就这么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看了整整半个小时。
他看到她因为辣而撅圆了的嘴唇,看到她伸出舌头来吸凉风,看到她白皙修长的双腿在塑料凳子下晃动,看到她跟旁边的女伴小声抱怨厂里的伙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