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上舔爪子。

她站了一会儿，那只猫也不怕人，舔完了爪子，低头看她一眼，又转回去继续舔。

她正看着，那个勤务兵又从廊子那头跑过来了：“四小姐，您想看戏不？”

“看戏？”

“前门大街有个戏园子，今儿下午有出《空城计》。

我跟管事说了，督军那边也传了话，说您要是闷得慌就去。”

张怀笙转过身来：“我爹说啥了？”

“督军说，去就去吧，别走远就成。”

张怀笙想了想，她爹都同意了，那肯定没问题：“那我去。”

下午她头一回走出奉天会馆的大门。

勤务兵领着她上了等在门口的小汽车，车开出巷口，拐上大街。

前门大街比奉天的东街宽，也比东街热闹，两边的铺子一家挨着一家，卖布的、卖鞋的、卖点心的，幌子一个挨一个挂满了街面。

她隔着车窗往外看，看得眼花缭乱的，心里想着要是张学铭来了，估计能在这条街上逛一整天。

戏园子叫广德楼，门脸不大，进去之后别有洞天。

勤务兵买了票领她上了二楼，在靠近栏杆的位置坐下来。

戏还没开锣，台底下坐满了人，说话声嗡嗡的，像一锅热水在冒泡。

她坐在二楼往下看，楼下什么打扮的都有。

穿长衫的、穿西装的、戴瓜皮帽的、穿军装的，三教九流混在一块儿，在二楼栏杆前头挤作一团。

她看了一会儿，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看见角落里坐着两个穿灰布衫的人，不说话，也不看台，两个人头凑在一起，嘴唇几乎没动，不像是在看戏的样子。

她多看了两眼，然后收回目光，等着开戏。

《空城计》唱了将近一个时辰。

张怀笙坐在二楼，听着台上诸葛亮摇着羽扇唱那段“我正在城楼观山景”，把北京城里的那些人和事也在心里过了个遍。

散场出来天已经擦黑了。

勤务兵领着她往外走，门口停了那辆黑色小汽车。

回到会馆的时候，张作霖正站在廊子底下抽烟。

烟雾在暮色里散得很快，他看见张怀笙从大门口进来，把烟卷从嘴里拿下来：“听着戏了？”

“爹你在等我呀，我今天听了《空城计》。”

“好听不？”

“好听，就是没听明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