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庸动身那天是三月初二,天刚亮透,日头还没升起来,侧门口的青砖地上还带着一层薄薄的潮气。
他背着一个灰布包袱,腰上别着一把短枪,翻身上马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张怀笙正站在东厢房门口。
她没有走出来,也没有说话,就那么站在门槛里头看着他。
冯庸勒住马,冲她点了一下头,然后勒转马头,靴子轻轻磕了一下马腹,出了巷口。
马蹄声在青砖地上响了一阵,渐渐远了。
从奉天到北京,走的是京奉铁路。
冯庸在奉天站买了一张二等座的票,车厢里坐了五六个人,有穿长衫的商贩,也有穿军装的军官。
火车出了奉天城以后,窗外的景色从城墙变成田野,从田野变成连绵的山影,一路往西南方向走。
傍晚到了北京,冯庸没有进城,直接在车站换了京绥线的车票。
京绥铁路是1909年詹天佑修的京张铁路向西延伸的线路,1909年修到张家口,1915年修到丰镇,1921年5月1日刚刚全线通到归绥。
冯庸走这趟的时候,这条铁路正式通车还不到一年。
他在北京站等了一个多时辰才上了车。
京绥线的车厢比京奉线的简陋一些,车头是那种老式的蒸汽机车,进站的时候喷着浓浓的白汽,车皮漆着深绿色的油漆,有些地方已经掉漆了。
冯庸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包袱搁在膝盖上。
车开了以后,窗外的景色开始变化。
出了北京城以后,地势渐渐高起来,火车开始在丘陵地带穿行。
过了居庸关以后,山越来越陡,火车在峡谷里穿行,能看见远处的长城在山脊上蜿蜒,像一道灰白色的印子。冯庸靠在车窗边沿上,看着外面的山一节一节地往后退,心里在想着到了归绥以后该从哪儿下手。
天黑透了才到张家口。火车在站台上停了大半个时辰,冯庸没有下车,在车厢里坐着,透过车窗看站台上的人来人往。站台上挤满了挑担的、扛包袱的、牵着孩子的旅人,几盏昏黄的油灯挂在站台的柱子上,光线照在人群里,把影子拉得忽长忽短。他在心里把张家口的模样记住了——站台不大,人不少,站房是新修的砖房,门口挂着一块木牌,写着“张家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