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上,永无宁日!
“如果……”
程静北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喉咙干痛,“如果我拒绝呢?”
“拒绝?”
戴笠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弧度,“那就别怪戴某人不讲往日的香火情面了。
通敌叛国,与日本特高课头目勾结,这个罪名,程老先生,您觉得如今的程家,担待得起吗?到时候,恐怕不仅仅是身败名裂那么简单了。”
他走到程静北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动作看似亲昵,却充满了威胁的意味:
“程先生是聪明人,应该懂得审时度势。
有些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就无法回头。重要的是,如何利用现有的条件,为家族谋一条生路,或许……还能为党国继续效力,戴罪立功呢?”
临走时,戴笠最后看了一眼那件被程静北珍藏的、此刻却显得无比刺眼的访问者和服,意味深长地说道:
“这些‘物证’,程先生最好妥善保管。毕竟……这都是令嫒对日本主子‘忠心耿耿’的证明啊。说不定哪天,还能派上更大的用场。”
送走戴笠这尊煞神,程府沉重的大门缓缓关上,隔绝了外面阴沉的天色。
程静北没有唤人,也没有移动,他就那样独自一人,瘫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仿佛一尊瞬间失去了所有生气的石雕。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也被浓重的乌云吞噬,厅内彻底暗了下来。
仆人们不敢进来点灯,只能忐忑地守在门外。
黑暗中,程静北的思绪纷乱如麻。他想起女儿程锦云在家时明媚的笑容,想起她决定东渡求学时的坚定眼神,想起她信中那些语焉不详、却又总是强调。
“父亲,我在做正确的事,请相信我”的语句。
那些他曾经看不懂的隐晦表达,此刻都变成了利刃,切割着他的心。
他现在才真正明白,女儿在东京的每一个举动,每一次微笑,每一次与虎谋皮的周旋,都是在刀尖上跳舞,在深渊边缘行走。
而她用青春、用名誉、甚至可能用生命为代价传递回来的情报,那些曾经被军统盛赞、确确实实拯救了无数前线将士性命的信息,此刻却成了戴笠手中要挟程家、否定她一切牺牲的把柄!
这是何等的讽刺,何等的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