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下了一场绵密细雨,破晓时分方才停歇。
晨起时空气还湿润,庭院里还散发着土腥气息,混着阶前残花湿润的暗香。
昨夜风大,不知什么时候刮倒了谢如棠放在廊下的那盆兰草。
花盆歪在一旁,裂开道细纹,泥土洒了半地,叶子也有些折损了。
谢如棠蹲下身,心疼地将那株兰草轻轻托起来,细细地查看根须有没有伤到。
她唤来锦月:“换个花盆装起来吧,这盆不能再用了。”
锦月连忙应声,去库房取新盆。
谢如棠又命其他丫鬟将庭院里被风吹散的落叶扫净,这才转头便去窗前作画。
寡妇不能抛头露面,她出门一趟出去找林霜秋,都是极难的事,总要遮遮掩掩。
而她喜欢作画,修身养性,几笔淡墨,便能将浮着的心绪慢慢沉下去。
沈渊开了一家澄心画铺在京城,他在文人圈里有个道莲居士的雅号,一幅画价值十金,但无人知道他便是沈家嫡长子。
想到这是他生前心血,谢如棠便主动继承了他道莲居士的名号,有心继续往外售画,只是过程会有些艰难。
谢如棠不想改嫁,想一直在沈府替他守着的原因,便是若她改嫁,澄心画铺作为沈渊的家产便再也与她无关。
这间澄心画铺是她生命的全部,比她的命还重要。
连她都不清楚自己究竟是喜欢沈渊,还是不想放弃那间澄心画铺。
谢如棠有心作画售卖,想凭自己手艺挣些银两,补贴嫂子家用。
她刚在宣纸上画了一朵墨兰,墨痕还未干透,外头便传来一阵脚步声。
竟是小姑子过来了,沈筱筱正绕过廊柱,提着裙摆朝着屋里走来。
她身穿绣春海棠间色裙,生得珠圆玉润,明眸皓齿,发髻上戴的是新打的银鎏金头面,是玉宝堂的新款式,坊间少有。
“嫂子在做什么?”
沈筱筱过来近看了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又在画兰草?嫂子天天画这些,也不嫌闷得慌。”
有些看不起谢如棠身上的才女气质,不过是个妇道人家,清高些什么呢?
她在闺阁里画画,又没人欣赏。
沈筱筱说归说,却没有走开,反而在案边站定了,像是要仔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