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捏着那缕细细的丝缨,摸了半天,解了许久,那丝缨才终于松开。
“好了......”
李枕轻轻将丝缨抽出,望着眼前垂首敛目、面颊绯红的新妇,慢悠悠地开口,语调里带着几分感慨:
“老夫活了这么多年。”
“还是头一回干这活。”
“现在可以说话了吧。”
妫瑈缓缓抬起头,看向眼前这个枯槁的老人,红唇微启,轻唤了一声:
“夫君——”
李枕在妫瑈身旁缓缓坐下,动作极其吃力,脊背微微佝偻着,像是每一寸弯曲都带着岁月沉淀的重量。
“夫君——”
妫瑈轻唤一声,忙伸手扶住他的臂膀。
那双手纤细柔软,却稳稳地托住了他枯瘦的胳膊。
她微微侧身,引着他缓缓落座。
妫瑈扶着他坐稳,才轻轻收回手,重新跪坐在自己的席上。
李枕终于坐定,大口喘了两下,随即笑着摆了摆手:
“老了,不中用了。”
他转过头,看向身旁这位垂首敛目的新妇,笑道:
“不就是解个发带吗,你直接跟我说不就可以了。”
“何必弄得这般复杂。”
妫瑈轻轻摇头,低垂着眼帘,声音轻柔:
“阳倡阴和,夫为主,妇为从。”
“昏礼仪节,该由夫君通晓、主导,不该由妾来教导夫君怎么做礼。”
“新婚初接,妇以受礼,不可训导夫君。”
“不可以回答,不可以提醒夫君该解缨。”
“妇夺夫礼,是为失礼。”
李枕闻言,若有所思:
“所以外面的媵女也不能直接告诉我,只能隐晦提醒?”
妫瑈的这番话,说直白点就是,新婚夜,妇是受礼方。
夫君让你干嘛,你就干嘛。
让你趴着,你就不能躺着。
不是让你来教夫君做事的。
妫瑈轻轻点头:“媵是陪嫁臣仆,去教导自家主君昏礼,属于以下干上,越分逾礼。”
李枕轻轻点头,低头看向手中那根五彩丝缨,冲她示意了一下,笑道:
“那这个呢?”
妫瑈抬眸,扫了一眼李枕手中的五彩丝缨,眸光澄澈温顺,语气温和:
“女子十五行笄礼,若未纳征定聘,只束发、不系此缨。”
“一旦夫家纳征成事,婚约既定,便系此五彩丝缨于发,为天下公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