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野走在坑洼的泥道上,脚步极轻。
村里那些婆娘,大字不识几个,满脑子全是炕头灶台,绝对编不出那弯弯绕绕的词。这股子阴风,除了知青点那几个咬文嚼字的,没人吹得出来。
徐大伟刚挨了顿削,借他十个胆也不敢马上作妖。剩下的,就是那几个烂了心肝的女知青。
贺野脚下一转,摸向知青点外那棵老榆树的背阴处。
女寝里,煤油灯豆大的光直晃悠。
王翠翠白天挑粪累脱了形,四仰八叉地摊在土炕上打呼噜。赵小草缩在墙角的小马扎上,正借着微光糊火柴盒。
唯独张红梅没睡。
她对着镜子,把两根麻花辫拆了又编。
听着外头路过的村妇还在叽叽喳喳议论林娇娇,她嘴角那笑压都压不下去。
“城里大小姐?在这红星大队,还不是让俺一句话踩进茅坑翻不了身。只要这名声烂透,那份认罪书就是废纸,工农兵大学的名额铁定落进俺兜里。”
收拾停当,张红梅拽平衣角,推开木门猫着腰钻进夜色。
她压根没察觉,高大的黑影早已融入了夜色,咬在后头。
……
镇公社招待所,西头单间。
昏黄的灯影漏出半扇木窗,里头的木床摇得“嘎吱”乱响。
张红梅半个身子赖上去,嗓音掐得出水:“周干事,那狐媚子的事儿,俺可按您吩咐,添油加醋全抖搂给村里那帮长舌妇了。明儿一早,她的名声就得臭进茅坑里。您答应俺的推荐表……”
“少不了你的。等那小蹄子成了破鞋,贺野那穷鬼嫌她脏不要她了,她还不是得来求我?”周建设喘着粗气。
窗外,夜风发凉。
“破鞋”两个字直挺挺戳进贺野的心窝子。
他后槽牙重重一错,大脚抬起,对准木门狠命一踹。
“哐当——!”
木板门连着门框砸在地上,腾起呛人的灰土。
床上的两人惊叫出声,慌忙扯过棉被裹住自己。
周建设满身肥肉抖成一团。
“谁!敢闯公社干部的屋子,找死啊!”
贺野几大步跨到床前。
“公社干部?干着这种下三滥的烂事,你也配当干部!”
张红梅看清黑影那张冷如阎王的脸,抱着脑袋直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