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还没到,声音先到:“初一!面!快快快,周训导骂了半日,我饿得能吞书袋!”
温初一扬声:“鸡丝面八文,醒神汤三文。今日不赊寒逢春。”
寒逢春脚下一顿:“为何单不赊我?”
“你昨日说读书人谈银钱俗。”
后头几个学生哄笑。
寒逢春捂着胸口:“小娘子好记性。”
这一声“小娘子”,叫得黄婆子和听雨楼小伙计都愣了一下。
温初一也愣了一下。
她还没嫁。
可方才屋里已把话说到那份上。薛砚青还站在她旁边,袖口旧,背脊直,像一根被雨洗过的青竹。
温初一忽然不想解释了。
她只低头盛面:“排队。”
学生们呼啦啦坐满三张桌,还有两个没位置,便蹲在檐下捧碗。黄婆子被挤得往旁边让,听雨楼的小伙计脸色不好,拉着她走了。
临走前,黄婆子道:“二十六日。初一,你可想清楚。”
温初一没抬头。
她把一碗面递出去,汤水稳稳的,一滴没洒。
午后,试棚街议论起两件事。一个是周训导月课果然出了仓廪赈济,另一个是温家茶摊的小娘子似乎要和薛家书生成亲。
到傍晚时,后一件已经压过前一件。
寒逢春捧着碗坐在桌前,眼睛在温初一和薛砚青之间来回扫。
“砚青,你不厚道。这样大的事,你竟不同我说。”
薛砚青正在替温有仓重写缓租陈情,闻言抬眼:“我也是今日才知。”
寒逢春一拍桌:“那你今日便答应了?”
薛砚青笔尖一顿。
温初一正切萝卜丝,听见这话,刀也慢了点。
薛砚青低头继续写字,声音平稳:“嗯。”
寒逢春捧着心:“君子慎独,婚姻更慎。你答得这样快,周训导知道了,要罚你抄礼记。”
薛砚青道:“婚姻之事,父母之命,长辈旧约,两家皆愿,并非轻率。”
他说得一本正经。
寒逢春却听出了点别的,笑得十分欠揍:“哦,两家皆愿。”
温初一把一碟萝卜丝饼放到他面前:“吃东西,少说话。”
寒逢春拿起一个,咬了一口,眼睛亮了:“这个好!”
温初一立刻道:“两文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