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大时可撑不住。那卖灯油的小铺昨晚还来问,若是书院若真要热水棚,油钱能不能早些结。
“先生请你,应该是晓得你最懂考生的吃住冷暖。”薛砚青道。
温初一心里又乱又亮。
她确实懂。
可那些事都沾着灶灰和铜钱。她还知道茶若煮得太浓,考生在夜里会睡不踏实,第二日清早来喝粥时脸色都发青。可这些话若搬到东斋去,会不会显得太粗?
薛砚青看出她的犹豫,低声道:“你平日怎么想,明日便怎么说。”
“若说岔呢?”
“我在。”
温初一看他。
这两个字像有只手轻轻按住了她心里那只乱撞的小碗。昨夜之后,他们之间有些东西变近。现下她一旦慌乱,第一个想看的就是他。
晚间题路茶时,来的人更多了。
小考名次传开后,温家茶摊的三张桌根本不够坐。温初一临时定了规矩:看文章排号,听题路站着也可,饭食照常,贫寒考生可先记账。
还有人只买一碗热茶,端着站在檐柱边,茶都凉了也舍不得走。昨日没挤进来的两个书生把文章夹在怀里,一直等到温初一收完最后一只碗,才小声问能不能听她讲半句。
温初一看着那两张冻红的脸,又看锅里剩下的半勺汤。
“半句不收钱。”她说,“坐下喝口热的再听罢。”
寒逢春听见写清名字,笑道:“嫂夫人如今真有掌柜气派。”
温初一说:“防的就是你们这些赖账的。”
方有岳很认真地把自己欠的一碗汤记下,还按了手印。温初一看得心里一酸,把那张账纸收好。
陈望也来记了一笔。他没有说自己明日还不上,只从怀里拿出那张当票,压在账纸旁边。
“这个能押么?”
温初一一愣。
那张当票边角起毛,写着“银簪一支”。这是他娘从头上拔下来的东西。
她立刻把当票推回去。
“这张不押。”
陈望脸色微白。
温初一把另一张账纸往他面前推:“你写名字在上面吧,就记到人身上。”
陈望指尖停在当票上,过了好一会儿,才把它收回怀里。
“多谢。”
温初一把笔递给他,“只是晚两日还钱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