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场卷子送进阅房时,陆幕友已经看得眼睛发涩。
正场卷多,二场少了一批,可少不等于轻省。留下来的童生多半有些根底,文章乍看都能成篇,坏也坏得不明显。有人通篇讲严刑重禁,还有人把“防弊”二字写得杀气腾腾,仿佛天下人一伸手便都是贼。
陆幕友批到一份卷子,先看破题。
禁奸者,所以安良也,若徒严其禁,而不能明其辨,则良者亦疑,奸者反得乘其隙。
他眉头一动。
再往下看,文章承得也清楚。先辨禁奸之本意,落在护良民不受奸者牵连。再转到“疑心”二字,论政令若只贵严,不贵明,则差役易横,百姓易惧,真正有奸心者反能借混乱哭诉、攀咬、嫁祸。
陆幕友看着看着,把身子坐直了。
中段写“凡物有籍,凡取有凭,凡疑有证”,却没有写成账房小术。它先举学舍器用、仓廪出纳、桥路夫役,处处都有名册凭信,最后才收回科场防弊:入场搜检固不可废,然搜检之外,当使人知所守、物有所记、疑有所核。如此严而不扰,禁而不枉。
朱笔悬在纸上许久,陆幕友没有立刻批。
旁边一位幕友打趣:“陆兄这是看见案首了?”
“案首二字,主裁才可定。”陆幕友道,“不过这卷子,得送上去。”
“谁的?”
陆幕友翻到卷尾,看见誊录号,再查名册,片刻后笑了:“又是薛砚青。”
另一人也凑过来:“正场民力那份?”
“正是。”
阅房里安静了一息。
一场写得好,可以说题撞上了心思。两场都能从题里写出人情与制度的接缝,就不能只说运气。
陆幕友把卷子另置一边,在旁写下评语:识防弊之本,不失安良之意。
知府看到这份卷子时,已近黄昏。府学教授与训导也在旁翻看前列卷。
知府先看破题,读到“良者亦疑,奸者反得乘其隙”时,问了一句:“今日试棚街上可有事?”
府学训导低声道:“听差役回说,二场入场前,有落场考生攀咬薛砚青空心笔管藏字纸,后由当场搜检和旁人证词证清。散场后又有考生疑温家贵物匣短了银簪,后由封条、木闩和旧损账证清。都未闹到府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