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试末场后的试棚街,像一口刚离火的锅。
考生们终于不用隔日往考棚里钻。点名牌一撤,搜检栅前也空了,温家棚边只剩乱放的考篮和没吃完的饭团。长凳上歪着一个外县考生,书箱还抱在怀里,指节慢慢卸了力。
寒逢春从考棚出来时拍着胸口嚷着说要吃三碗面。
温初一看他额头差点磕进汤里,一把把碗挪开。
“你这是吃面还是拜面?”
寒逢春迷迷糊糊抬头:“拜也行,只要它让我上榜。”
“面可不管这个。”温初一道,“面只管你别饿死。”
许原白坐在旁边,难得没有刺他,只把自己的半碟小菜推过去。
寒逢春看了看小菜,又看了看他:“许兄,你今日像人。”
许原白冷冷道:“你再说,我就收回了。”
寒逢春立刻夹菜。
薛砚青没有立刻吃。他先把考篮放好,坐下时手指还沾着一点墨。
温初一看他脸色:“你先喝粥罢。”
她给他盛的是淡粥,里头卧着一个鸡蛋。薛砚青看见鸡蛋,抬头看她。
“今日不记账?”
“记。”她嘴硬,“末场鸡蛋一枚,算我押在你身上的利钱。”
薛砚青低头喝粥,热气遮住他眼里的笑。
府试院里的灯重新点上,卷匣一只只搬到案上。陆幕友洗过一回笔,茶盏还搁在手边没动。
末场卷子比前几场少,能到这里的童生,多少都有章法。可题落市肆信约,反倒最容易分出高下。
陆幕友翻了几份,朱笔常停在禁奸商旁边。还有一篇把平价写得极狠,铺户一开门便像犯了错,把商贾骂得像人人该闭门受罚,赚钱有罪。
另有一份满纸仁义,看到末尾仍不知落到了哪个实处上。
陆幕友翻到薛砚青末场卷时,已经有些预感。
可看到市有利而后货通,约有信而后人安那句,仍旧把朱笔放下了。
他一路看下去。
利不可绝,信不可废。价有明牌,货有等级,约有凭据,赔有定说。官府不代民开铺,不使商不得利,只禁欺诈、核争讼、使信约可行。
文章不华艳,每一层都能接得住。
尤其是明其等,则贵不为诳,明其短,则廉不为欺这一句,陆幕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