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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掌柜吹嘘自家货源,他便旁敲侧击打听南方各大窑口的供货行情、漕运路途损耗,还有码头牙行抽取的佣金比例。
私下回到租住的宅院,张兴便会把今日打探来的消息一一整理清楚,条理分明讲给恭王听。
““德昭兄,咱们如今扮作出来采办的商号中人,不能只听商户的一面之词。
第一,得辨明窑口。比如同样是日用白瓷,不同窑口烧制,本钱便能差上一大截,不可只看表面光鲜。
第二,走海运漕运一路北上,风浪颠簸、装卸磕碰,瓷器难免会有折损,这损耗该如何核算,本就是做生意里头很有讲究的地方。
第三,码头牙人居间牵线搭桥,抽成高低各有规矩,也能从中看见商户和各方办事人之间盘绕往来的人情利害。这些,都是咱们在此处可以多看多留意的世情。”
李正明坐在案边,认真听着张兴剖析,往日在书本策论里读到的市井商情,此刻终于落到了眼前活生生的现实当中。
二人自二月末抵达天津港,安稳落脚租下的宅院后,便彻底褪去皇子和翰林院官员的姿态,日日以京城御用商号少东家、随行参赞的身份行走码头商市。
十余日的时间里,二人潜心混迹市井,摸清天津港瓷器采买的全套规矩与底层生态。
白日里,李正明端坐会客,模仿世家商号少主的沉稳气度,对接各地来津的瓷商、牙行掌柜;
张兴则立于旁侧,或是核价对账、或是旁敲侧击打探行情、或是周旋应对各色人等。
晚间回院,二人便复盘整日见闻,梳理天津真实的商业现状,所见所闻,皆是朝堂文书上从未记载的世俗百态。
这片港口商贾云集,从无绝对的善恶黑白,人人皆是顺势谋生。
往来的南方瓷商各有难处。
漕运千里北上,海风潮湿、装卸磕碰,每一船瓷器都有固定折损,本钱损耗压得商户喘不过气。
更棘手的是沿途关卡众多,码头巡检、税吏、地方差役各有各的规矩。
寻常商户卸货过关,总要被税吏刻意挑剔货品品类、在称重上做手脚,多出不少本可省去的厘金;若
是不肯破财打点,便会被百般刁难,拖延卸货时日,耽误交货工期,积压的货品只会损耗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