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用手指在床沿上点了两下,像在努力把气顺匀,
“一家人……一家人啊……”
周明海看着父亲那张灰白的脸,连嘴角的歪斜都在发颤,想说什么却喘不上气的模样,心头那团火到底往下压了压。他别过头去,攥着拳头,没再吭声。
周明珠却像是被人从身后托了一把,腰板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
从小到大,每次和周明海吵架,自己这位老父亲都会偏袒她这个老来女。
此刻,她听见父亲那句含混的劝架,眼眶还红着,声音却拔高了几分,像是在替自己宣判:
“周明海,我没想到你连亲妹妹都要算得这么清楚。既然这样,那我搬走。今天开始,我不用你养了——至于工作,你放心,我不会比你差!”
说罢,她头也不回地利落转身,推开病房门走了出去。
高跟鞋敲击地砖的声音在走廊里急促地响了一串,由近及远,越来越轻,最后在电梯门合拢的叮声里彻底断了,像一声被掐灭的叹息。
周明海站在病房里,那条还没迈出去的腿僵在原地,正要追——病床上的周卫国猛地弹了一下。
整个人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从里面攥住了喉咙,身子在床面上剧烈地抖起来,喉咙里挤出一串含混的气音,又短又急。
像是想喊“明珠”,又像是连那两个字也堵在了半道,只剩下干哑的喘声。
床头的监测仪骤然发出一阵急促的蜂鸣,屏幕上的数字疯狂跳跃,红色的线条陡峭地往上蹿,像一根被拉断的弦。
“爸!”
周明海连忙扑过去按呼叫铃。
不一会儿,护士推门冲进来。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白大褂。
有人调输液管,有人翻开眼皮看瞳孔,有人朝门外喊“推急救车”……
仪器蜂鸣声、托盘碰撞声、脚步声、指令声……混在一起,像一锅被瞬间煮开的水。
周明海被挤到墙角,后背抵着冰冷的墙面,看着那几个人合力将周卫国推进了抢救室。
门在他面前合拢,灯亮起来,“急救中”三个字红得刺眼。
他的膝盖忽然软了一下,后背滑了半寸,才站稳。
走廊里空空荡荡的,日光灯管在头顶嗡嗡作响。
他盯着那扇紧闭的门,起初还能数出秒数,后来便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