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蕾仰面躺在潮湿发霉的床垫上,嘴唇干裂得布满了黑褐色的血痂。
她右大腿上那道被铁皮划开的伤口已经肿胀成紫黑色,黄绿色的恶臭浓汁顺着小腿不断滴落,整条腿散发着一股死肉腐败的甜腥味。
方蕾的母亲颤抖着拧开那个没有任何标签的玻璃试管,将泛着荧光的淡黄色“神仙水”一点点倒进方蕾干瘪的嘴唇里。
“闺女,快喝,这是妈拿三十六克千足金手镯换来的特供神药。”
老妇人抹着眼泪,又把两粒用滑石粉和面粉压制的白色假药片塞进方蕾嘴里,灌了小半碗浑浊的雨水。
方蕾喉咙里发出一阵类似风箱拉动的粗重喘息声,艰难地将药水咽了下去。
然而不到半个小时,方蕾的身体突然剧烈抽搐起来。
试管里勾兑了重金属超标的死井水和变质化学试剂,迅速在严重感染的肠胃道内引发了急性溶血与中毒性休克。
方蕾双眼向上猛翻,大团大团带着铁锈味的黄白色泡沫从嘴角喷涌而出。
她的体温飙升到了四十一度以上,整张脸由惨白转为青紫,胸口剧烈起伏,呼吸越来越微弱。
“闺女!闺女你怎么了!”
老妇人吓得魂飞魄散,发了疯一样摇晃着女儿的肩膀。
方蕾的瞳孔已经开始涣散,指甲缝里渗出了发黑的坏死血液,喉咙里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咯咯声。
老妇人撕心裂肺地哭喊着,冲出家门,用尽全身力气将女儿背在背上。
方蕾瘫软的身体重重压在老妇人佝偻的脊背上,烂腿上的污血浸透了老妇人的旧棉袄。
老妇人光着一只脚,踩在满是黑泥和碎玻璃的马路上,一步一跌地朝着两公里外的青石市临时女性互助委员会行政大楼狂奔。
委员会大楼门前拉着三道带刺的拒马铁丝网,六名身穿黑色防暴服、手持防暴钢叉和电击棍的女保安严密守在台阶上方。
大楼门厅内开着中央空调,凉爽干燥的空气顺着玻璃大门的缝隙飘出来,与门外滚烫恶臭的热浪形成鲜明对比。
“开门!救救我闺女!求求里面的领导救救我闺女!”
老妇人扑倒在铁丝网前,双膝跪在坚硬的水泥路面上,额头重重砸在地面上,砸出一滩鲜血。
“黑市上卖的神仙水是假药!我闺女快不行了,求周主任给一针真正的青霉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