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杀个戏子,在这临河城里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巡捕房不会管,报纸不敢登,黄家随便赔几块大洋就能了事。
反倒是他自己,要是惹恼了黄书剑,白梨园明天还开不开门都是个问题。
所以他的态度极其端正,感谢得真心实意,恨不得给黄书剑当场磕两个。
黄书剑懒得跟他计较这些。
他摆了摆手,朝地上的人头努了努下巴。
“登报吧,把实情写清楚。你们戏班子连着死了两个人,瞒是瞒不住的。”
刘班主愣了一下,然后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少爷说得对!我这就去办。”
黄书剑没再理他,转身走出了房间。
苏寡妇和谢武紧跟其后,家仆们护在两侧,一行人穿过走廊,下了楼梯,走出白梨园后门。
……
回程的路上,天色已经蒙蒙亮了。
碧波河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晨雾,河面上已经有早起的渔船在撒网,船头的煤油灯在雾里变成一团模糊的暖光。
码头上装卸工们开始上工,光着膀子扛麻袋,粗重的号子声隔着水面飘过来,时断时续。
街边的早点摊支起了炉子,炸油条的香味混着河水的水腥味,充满了整条街。
黑色西洋汽车沿着河岸的碎石路平稳地行驶着。
苏寡妇坐在后座上,靠着车窗。
眼泪无声地淌下来。
泪水从眼角溢出,顺着脸颊滑到下巴,滴在旗袍的领口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水渍。
她的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十指绞在一起,肩膀微微发颤,但整个人一声不吭。
父亲的血仇,时隔多年,终于报了。
她曾经以为这件事永远不会有结果。
苏镇山死后,她去巡捕房报过案。探员做了笔录,到家里看了看尸体,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案子挂在悬案档案里,落了三年灰,再也没人翻过。
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寡妇,能活着就已经拼尽了全力,报仇根本就是奢望。
可是黄书剑只用了一天。
从她开口求他,到他开枪打爆飞头獠的眉心,只用了一天。
苏寡妇抬起手背擦了擦眼泪,转过头,看向坐在身旁的黄书剑。
她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却发现嗓子眼里堵了团棉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黄书剑正在看报纸。
车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