亏,那些旧伤便如伏兵尽出,天一冷,浑身上下无一处不酸、不胀、不刺、不烧,那滋味,真不如干脆利落挨一刀。
黄忠这话一出口,在座老将个个点头,眼底发沉,他们谁没熬过那种夜?谁没咬着牙挺过那种疼?
“这次陛下决意北垡长安,我琢磨着,这就是最后一搏了。”黄忠接着说,“陛下念我年迈,本不愿带我出征,我当场就切肉、烫酒、挽弓,把决心摆到明面上。”
“其实啊……”黄忠咧嘴一笑,露出几颗稀疏的牙,“牙早掉光了,那会儿只能用手撕下肉条,囫囵塞进嘴里,回去就全呕了出来,丢人现眼,真他娘的臊得慌!”
“哈哈哈,”大帐里顿时哄堂大笑。
“再往后,就是射曹仁那一箭!”黄忠提起这事,眉头拧紧,一掌拍在案上,“我拉了一辈子弓,箭箭咬肉,从没失过手!”
“偏就这一支最要紧的箭,歪了……”他声音哑了下去,“当时我就想,老废物该收场了,活着也是白占地方。”
“可也不能白白送命不是?”黄忠忽然咧嘴一笑,“他娘的,好歹是大汉的大司马,陛下亲封的五虎上将,总得换点硬货,才算死得不亏!”
“换一座长安城,够本!”黄忠霍然起身,目光扫过众人,“诸位,你们说,亏不亏?”
“不亏!!!”满帐老将齐刷刷站起,须发皆张。
“好!”黄忠声如洪钟,“本将就坐在这儿等,明日愿走的,不必再来;愿留的,直接来见我!”
“底下将士也一样:走的,自行离去;留的,即刻到中军大营报到!”
“谨遵将令!”
众将抱拳领命,转身离去,大帐内很快只剩黄忠一人,仍端坐主位,纹丝不动。
他从怀中取出一物,轻轻搁在案上,手掌缓缓抚过,声音低得近乎叹息:“不该冲你发火……是我手抖、眼花、心乱,那一箭没中,怪不得你啊。”
案上横着一把断弓,陪他征战半生的佩弓。那日箭偏之后,他亲手劈作两截。
“等我闭眼那天,大概也就剩你陪着我了。”黄忠对着弓低语,“这就给你接上。”
弓身已断,断口参差,要复原?根本不可能。这年头没有胶漆,也没有巧匠。
他心里清楚得很,修不回原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