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沉,刘备仍如石雕般伫立不动。
自那声“冲锋”出口之后,他便独自停在此处,再未挪步。
唯有吴懿率一队亲卫默默守候左右,防备溃散魏军流窜至此,伤及陛下。
“陛下……节哀。”吴懿鼓起勇气低声道,“您……还好吗?”
“让子远挂心了,朕……尚可。”
刘备终于开口,嗓音却沙哑干裂,像砂纸磨过枯木,分明心绪早已崩裂,嘴上却硬撑着体面。
“陛下,天已擦黑,咱们进城吧。”吴懿轻声劝道。
“不急,孝直兴许稍后就到。”
其实他并非真在等法正。
法正来或不来,战局早已定鼎。
他只是不敢靠近长安,不愿踏进那扇由忠骨铺就、以热血浸染的城门,更怕亲眼看见门前尸山血海,当场失态。
时间缓缓流淌,身后渐渐响起纷沓蹄声与跃动火光。
七万汉军狂奔半日,终在入夜时分赶至,一路马不停蹄,唯恐迟来一步。
“陛下!陛下!”法正策马奔近,气息未稳,“战况如何?”
“胜了。”刘备只答二字,字字千钧。
法正面露喜色,他未曾亲见老兵赴死之烈,亦未目睹忠勇被踏成齑粉之惨。
没有这些烙印在心的重负,乍闻大捷,自然本能欢喜。
一旁吴懿急忙使眼色,法正何等机敏,瞬即察觉气氛异样,连忙敛起笑意。
不明就里之下,他索性垂首缄默。
这时吴懿上前一步,低声劝道:“陛下,令君既已率军抵达,咱们该入城了。总不能……一辈子绕着长安走吧?”
刘备长长吁出一口气,微微点头:“走。”
说罢,他翻身下马,执意步行向前。
这或许只是个姿态,却是他此刻唯一能做的,用双脚丈量忠魂之路,以步履致意逝者。
他走在最前,七万将士紧随其后。
火把映照之下,临近长安西门时,眼前景象令所有人脚步一滞。
“啪嗒、啪嗒……”
足下踩踏之声竟带出细碎血花,泥土早已吸饱鲜血,红得发暗,地上层层叠叠,尽是断臂残躯,有汉军的,也有魏军的。
刘备一步步前行,快到城门口时,忽觉脚下异常黏腻湿滑。
这不是寻常泥泞,而是血肉碾烂后混着碎骨的浆糊。
细细一踩,还能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