伞漏水。
一滴恰好落在柳问陶鼻尖,她抬手抹掉,气笑了。
“平常补别人的,自己的永远欠一针。”
顾昭递来油布,柳问陶只借了一小角,先遮住漏口。她试着合伞,旧骨卡了一下,指尖一拨又顺了,便照平常那样搭在肘间。
送走她,工位里空了一大块。
顾昭与顾七把顾停云相关资料重新理好,撤掉死亡于失踪当年的猜测,只留下已对上的离岗、改名与死亡时间。完整身后私事不公开,公开页只有她曾为第七十五代候选者、离开工位后另过四十四年,以及三十二年前因病去世。
那张小椅开始震动。
七十五的数字从靠背滑到椅脚,想找一处还能把死者固定住的位置。顾昭用脚抵住椅腿,顾三搬起椅子,才看见底下有一条极旧的皮带。
带上刻着候选者不得离席。
皮带是断的,断口在七十六年前。
顾停云当年不是顺利领到一张允许离开的回执才走。她先割断了皮带,留下退椅书,带着一身可能被追索的麻烦出去。后来有人把这条断带藏到椅底,继续替空椅子发通知。
顾昭指腹擦过断口,皮屑落到掌心。
“她知道外头有人会来抓吗?”
顾七读完退椅纸的最后一段,递给她。
上头写,若因今日离去受罚,请向本人问,不要向后来坐到这里的人问。她留下能联系到自己的旧路,但不保证每次都回,因为她要先去看一场雨。
顾昭看着那一句,久久没动。
她从穿到问罪台起,就一直担心自己活着必定占了谁的位置。原身的位置、候选者的位置、顾族后人的位置,仿佛每向前走一步,都得找到一个更完整的理由,才配多活一日。
而这张纸上的人,起初也只有三十岁。
顾昭翻过租据,纸背还有两道零碎的算式。顾停云当年大约也算过离开以后够不够吃,数目不大,改了又改。
她将退椅书多看了一遍,在“不保证每次都回”下头停了停,才把纸递还顾七。
门外的雨还没停。她靠回椅背,松开一直攥着的衣角。
顾昭收回手,轻轻摸了摸胸前双锁匣。
原身敲了一下。
她们都听见了。
陆持印请求再看一眼改名凭照,只看公开部分。凭照上的旧名与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