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清炒青菜,还有温热的白米饭,是九十年代寻常人家最踏实的晚饭光景。
刘春晓坐在一旁收拾针线,手里纳着一双千层底的布鞋,针脚细密规整。看着男人低头安静吃饭的模样,她轻声开口:“今天又是连轴转,从下午开会忙到夜里,胃里肯定早空了。”
“习惯了。”顾从卿扒着饭,语气松弛了许多,褪去了职场的紧绷严肃,“九九年正是关键时候,对外经贸谈判扎堆,一点马虎不得。国家刚起步,每一步都得走稳。”
“工作是公家的,身体是自己的。”刘春晓放下针线,给他添了勺热汤,“你这周又要接待外宾,得住单位?”
“嗯,德国代表团访京,全程对接接待,三天不回院。”顾从卿抬眼,目光望向窗外西屋亮着的灯光,“俩孩子还在熬?”
“刚听见翻书的动静,一点没偷懒。”刘春晓笑着叹气,“这俩孩子真是随了你,死磕学问的性子。小亮这孩子踏实懂事,海婴跟他搭伴做研究,我也放心。”
顾从卿微微颔首。
他这辈子沉浮半生,见惯了职场圆滑、人心浮动,最偏爱的就是少年人这份纯粹执着。不贪捷径、不逐虚名,只埋首伏案深耕,这是最难得的本心。
吃完饭,他自行收拾好碗筷,洗净摆进橱柜。没有立刻歇息,踱步走出堂屋。
院中夜风轻柔,拂过院中央的老枣树枝桠,抽出的新叶沙沙轻响。夜空干净透亮,零星缀着几颗疏星,胡同深处偶尔传来几声晚归行人的低语,温柔又安宁。
西屋的灯光依旧稳稳亮着。
顾从卿脚步放得极轻,走到窗边静静立了片刻。
屋内,两个青年的声音低缓传来,没有了方才的争执,只剩沉稳的探讨。
“按照顾叔叔说的,把珠三角案例改成区域专项分析,单独列一个章节。”海婴笔尖飞快,在稿纸上删减批注,“删掉原先以偏概全的总结,补充上政策特区、地缘区位的特殊背景,这样逻辑就闭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