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泉坐落于冬宫西翼,独立成院,与主殿之间隔着一道石砌连廊。
此刻漫天飞雪,那连廊四壁的拱窗被积雪糊得严严实实,只余几缕昏昧的天光从缝隙里漏进来,映着廊道两侧壁炉里跃动的火舌,影影绰绰。
杨炯随女仆凯瑟琳穿过连廊时,一股湿热的气流便迎面扑来,与外头的冰雪凛冽判若两个世界。
凯瑟琳在一扇双开铜门前立定,屈膝行了一礼,声音温和恭敬:“贵客请自便,衣物巾帕都已备在一旁,我在门外候着,有事拉一下墙上的绒绳便可。”
杨炯点了点头,推开铜门,一股氤氲的水汽便扑面而来,带着淡淡的硫磺与矿物气息,暖洋洋地将整个人裹住。
门内是一间极大的穹顶厅堂,四壁皆是打磨光滑的灰白色大理石,每隔三步便有一座石砌壁炉,炉膛里松木烧得噼啪作响,橘红的火光将满室映得温暖如春。
穹顶高达两丈有余,中央开着一扇巨大的圆形彩窗,大团大团的雪打在彩窗上,簌簌地滑落,露出点点天光。
正中的温泉池极大,足有四五丈方圆,池水呈淡淡的乳白色,咕嘟咕嘟地从池底涌上细密的气泡,在水面炸开一圈圈涟漪。
水汽蒸腾而起,在半空盘旋缭绕,将远处池壁的轮廓遮得若隐若现。池边嵌着一圈黑色卵石,高低错落,人靠上去恰合腰背的弧度。
杨炯宽去衣袍,赤足踏过温热的卵石,缓缓沉入水中。
池水漫过胸膛的那一刻,一股暖流从四肢百骸间炸开,连日行军积下的酸乏与寒意尽数被那温热的水汽驱散,每一寸肌肉都舒展开来。
他舒了口长气,靠在池边一块微凸的卵石上,仰起头来,正对着穹顶那扇巨大的彩窗。
一时陷入了沉思。
三百岗哨守卫,十三个哨所,一夜之间尽数殒命。
曼陀罗叶的灰烬,颈侧整齐的孔洞,安详如睡的面孔,这分明是有人先用迷烟麻翻了众人,再从容不迫地下手。
若是真的吸血鬼,又何必多此一举?
传说里的吸血鬼来去如风,力大无穷,直接咬断喉咙便是,哪里需要下毒这般迂回的手段?
况且,三百人分散在十三个哨所里,彼此之间就算隔着风雪也能狼烟示警,怎可能一个活口都没逃出来?
除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