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的苦寒药,把他治得昏迷了两日。现在想来,怕是没辨清楚是热是寒,也没看舌苔摸脉象就下了重手……"
陈启明停下手中的活儿,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一息,然后说:"那桩事你既然记得,往后就不要再犯。把每回犯的错记下来,比记一百个成功案例都有用。你现在写了几个了?"
方行远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本子,封面磨得发旧,翻开里面密密麻麻记了十几条,每一行都是某年某月某日、用了什么药、出了什么问题、事后反思如何。
陈启明接过来翻了翻,还给他的时候,语气依然是淡淡的:"继续写。写到写不动的那天。"
那天傍晚散诊后,二十一个学生聚在讲堂里,各人面前摊着今天跟诊时记下的笔记,互相传看、互相对照。
马豆子把柳老先生骂他的话也记下来了,旁边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食积化热,手足反凉,记住了";宋采薇把姚大夫开的逍遥散加丹栀那方子工工整整抄了三遍,还在旁边画了柴胡升降的简图;刘二牛在笔记本上画了肩关节的骨骼简笔图,标了几个穴位;方行远趴在桌上,正把今天那个久咳老伯的完整案例往他的错误本上誊写。
李宝儿站在讲堂门口看了好一会儿,没有进去打扰。她转身走到院子里,晚风把后园池水的湿气送过来,凉凉的,混着药房里飘出的甘草和当归的甜香。
鲁师傅的练功木架立在墙根下,竹片被夕照镀了一层暖红色;柳老先生的诊室窗台上,搁着一碟他白天给哭闹孩子预备的山楂丸,糖纸在风里微微翕动;姚大夫的诊室帘子半开着,宋采薇还在里面收拾脉枕,灯光把她和姚大夫的影子投在纸窗上,一高一矮,安静地交叠在一起。
李宝儿在廊下坐了一会儿,把前襟上沾的一截线头慢慢捻掉。她心里知道,这座院子里的每一天都是这样过的——师父们把几十年攒下来的本事一点一点碾碎了、掰开了,喂给身后那些咬着笔杆埋头苦记的年轻人;而那些年轻人在诊室里看过的每一张脸、摸过的每一个脉、记下的每一个方子,都会慢慢长成他们自己的筋骨。
就像鲁师傅说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