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是沙堡。涨潮时一个浪头打来,什么都不剩。
那他这些年的苦,这些年的血,这些年的殚精竭虑、夜不能寐,意义何在?
他想起承渊七年那夜,北境可汗与他执手对饮,说“愿与大乾共太平”。那个可汗如今在哪里?那夜的篝火、那夜的歌、那夜长安城上空的星,是不是也和这座城一样,已经成灰了?
他想起含元殿上俯瞰长安的那个暮春黄昏,杏花如雪,万家灯火。他当时想:值了。
现在呢?
火光映在他渐渐黯淡的瞳仁里,和十八岁那年在北境高坡上看到的火,一模一样。只是那时火是敌人燃的,他赢了;此刻火是灭顶之灾燃的,他什么都做不了。
"太傅……"他无意识地喃喃,声音轻得连自己都快听不见,"你说……穷兵黩武,亡国之道。可弟子没有穷兵黩武……弟子治了数十年太平……"
他咳出一口血,已经不再是红色,是淡得近乎透明的颜色。
"那为何……还是亡了?"
没有人回答他。
含元殿的梁柱在烈火中发出断裂的巨响,穹顶塌下来,火星四溅。萧承渊没有躲。他靠着丹墀,仰头看那片塌下来的天,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说不清是苦涩还是释然的笑。
他这一生,做了一个人能做的一切。
可“一个人能做的一切”,原来远远不够。
大火吞没含元殿时,长安城已成焦土。
此后天下分崩,群雄并起,战乱连绵一百年。萧承渊的名字,在后世史书中只剩下寥寥数行——"承渊之治"四个字旁边,注着“国祚三十年,亡于异灾”。
没人知道那场"异灾"是什么。修仙界的事,凡人不配知道。
而萧承渊临终前那个问题,也再没有人能替他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