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婉是在第三天下午,才真正听村民们说起她父亲的名字。
那天她正蹲在渠尾帮着铺防渗膜,太阳把后背晒得发烫,旁边一个维族大叔蹲在渠沿上休息,手里端着一碗茶,碗沿已经磕了几个豁口,但茶是刚泡的,冒着热气。
他看了她一会儿,说了一句不太标准的普通话:“你是老刘家的闺女?”
刘婉正在把防渗膜边缘压平,停了一下:“我是。”
大叔点了点头,喝了一口茶,把碗放在旁边的石头上,过了很久才开口:
“那条渠,我小时候就听我阿爸讲过。那时候说要修,一直没修成。”
他指了指远处那片干裂的农田,“你看那片地,以前种的庄稼活不了,就是没水。”
刘婉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那片地离渠不远,土色发白,裂成一块一块的,像一幅拼错了又晒干的地图,光看着就让人心里发紧。
刘婉把防渗膜拉平,压紧边缘:“那现在要是水来了呢?”
大叔说:“水来了,地就能活。地活了,人就不走了。这都是你父亲的功德。”
他没有再多说,把碗里的茶喝完,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沿着渠道往下游走去,走了一小段路,又回头看了她一眼,像在确认她还在那里,然后才重新转身,沿着渠线方向走了。
傍晚的时候,刘晴在村口遇到一个哈萨克族老太太,正坐在自家门口的矮凳上打盹。
刘晴走过去的时候,老太太睁开了眼睛,看了她一眼,没有站起来,伸手从旁边的矮桌上拿起一个馕递过去:“吃。”
刘晴接过来,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馕是凉的,但很有嚼劲,她嚼了一会儿才咽下去,又掰了一块,坐在老太太旁边的台阶上。
老太太看着她:“你爸以前来过这里。”
刘晴嚼馕的动作慢了一下,咽下去之后才开口:“他什么时候来的?”
老太太想了想:“很久了。那时候还没有你,他站在村子外面看那条干沟,看了很久。”
她指了指远处那条长满杂草的沟渠残段,“他说,这里应该有水。”
刘晴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那条沟渠的残段已经几乎被荒草覆盖,但她看着沟渠延伸的方向,仿佛能看到水在渠线内流动的轨迹。
老太太没有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