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暗了:“我在地下面。地痂在地上面。它们驮着我走。它们不伤我。它们找水,我也找水。我的井干了,它们才醒。它们不是恶物,是渴极了的魂。你们的活水能让它们安生。”
沈仲元走到溪边,舀了一碗溪水,放在女人面前。女人跪下,双手把陶瓮倾斜过来,把碗中的水慢慢注入。水一入瓮,瓮身的水纹忽然亮了一下,像有光从里面往外透。女人把陶瓮捧到耳边,闭眼听了一会儿,忽然就流下泪来。那泪滴在瓮身,也不滚落,只慢慢渗进去。她睁开眼,说:“到了。水到了。古井下面的人可以睡好了。”
当天夜里,营地里多了一个人。水娘被安置在石屋里,和曦住一间。两个女人很晚都没睡,一个在补衣,一个在擦瓮。水娘告诉曦,她的那口古井,是比信号塔还老的建筑。井底有一条石阶,一直通向极深处。古井边住过很多人,后来人少了,就只剩她一家。她在井底活了很多年,靠井里的水,种一点苔藓,采一些地果。三年前,井水开始发苦,接着发浑,最后就全干了。古井深处有东西在响,像极老极老的机器在翻身。她抱着陶瓮跑出来,脚下忽然一软,地便塌了。她困在地道里,不知走了多久。地痂就是在那个时候出现的。它们在暗处泛着极淡的光,像一条会动的路。她跟着那光,一直走到这里。
曦听完,把油灯调亮了些,说:“你能在井底活那么多年,也是不容易。”水娘轻轻一笑:“井底人。活得和鱼一样,眼睛都快没了。”她说着低下头,那根灰白的长辫从肩上滑下来,像一尾滑入水中的鱼。曦说:“这里也有鱼。溪里有的是。”水娘说:“我知道。我的陶瓮一到这里,就闻见了。这里的鱼是甜的。”
第二天,水娘带着陶瓮去溪边。她蹲在浅水里,把陶瓮半浸在水中。那瓮在水中慢慢浮起,像一条睡醒的鱼。她把手伸进水里,掬起一捧水,慢慢浇在瓮腹上。水纹一圈一圈地亮,最后竟引来了几条极小的青鱼。鱼绕着她手指游,触着她的指尖,凉得水娘轻轻打了个颤。她回头对岸上的人说:“古井通的地下水脉,和这条溪是连着的。井干了,不是没有水,是水被地痂堵住了。现在地痂退了,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