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的水会自己回来。你们以后去北边,要是看见一口井,不用挖。把耳朵贴在井沿上听,有水声就没事。”北猎听了,立刻让人回北地传话。水娘又说:“要是没水声,就往井里倒三碗这溪里的水。一碗敬天,一碗敬地,一碗敬人。”北猎一一记下。
这一天傍晚,沈仲元削出了第四十九颗扣子。是一颗极小的木扣,木料是水娘从自己那根灰白长辫里抽下来的细藤做的。她说这藤是古井井壁上的野藤,她在下头摘的。沈仲元把藤木削成扣子,藤皮不剥,扣面上留着几道深褐色的细纹,像干涸的水路。他给这颗扣子取名叫“源”。源头的水。他把源扣交给水娘,说:“以后井找水,人找井,都用它。你的头发丝能通水。这颗扣子,比木哨还灵。”水娘接过扣子,没有往衣上缝。她用细藤系了,吊在陶瓮的颈上。扣子和陶瓮轻轻一碰,发出“叮”的一声,清得像雨打在井边石上。水娘说:“等古井第一桶水打上来,我把这扣子沉进去。井会记住你们的。”
第七十天。雨燕回来了。这次是一群,约莫二十只,在骨树上空盘旋,像一片灰色的云。它们叫得极欢,声音从早到晚不断。树下的人都说,北边的水眼一定开了。北猎带着几个猎手,骑上角兽,要往北去。水婆婆也要去,沈仲元没让。水婆婆瞪他:“我去看井。”沈仲元说:“你去看井,我让叶岚背你。水路远,你身子弱,别逞强。”水婆婆拗不过,坐在独眼背上——是独眼主动蹲下来的。他背着水婆婆,一步一步往北走。溪和持跟在后面,带着陶瓮和几桶灰烬林地的溪水。北猎在最前头开路,身后跟着十来个带着火把和干粮的人。他们要去看北地的井,去等第一桶水。
他们走了两天。到了北地,天色灰黄,地上还留着地痂褪去的焦痕。但雨燕到了。它们在北地上空飞,低低地掠过地面,鸣声如雨。老水眼就在一片洼地里,水眼旁立着一口井,井沿被风沙磨得光圆。北猎到井边时,忽然停下。那口井,他从小就知道。他娘告诉他,这口井叫“雨眼”。水婆婆在独眼背上拍了拍他,说:“去,用耳朵贴井沿。”北猎照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