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第一个清晨,是被鸟叫醒的。不是海鸟。南方的海鸟叫起来像哭,又尖又长,一声接一声,像是在海里讨债。这里的鸟叫短促、清脆,一声与一声之间有空隙,像有人把竹片掰断了又扔进风里。她睡在石屋边新搭的小棚里,棚顶覆着干草,身下垫着北地人用兽皮换来的软褥。睁眼时,天已经亮了,棚口的布帘被风吹开半幅,透进来一根根金色的光线,灰尘在光里慢慢飘。她坐起身,骨扣从胸口滑出来,温温地贴在她锁骨下方。她走出棚子,看见骨树立在晨光里,叶片上沾满了夜露。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树。南方的树都泡在水里,根是黑的,叶子是垂的,像随时准备缩回水里。骨树不一样,它站得那么直,枝干那么舒展,像把地底的水都吸到天上去了。
曦已经在灶边生火了。她看见汀,招招手。汀走过去,蹲在灶口边,把手放在火前暖着。北边的清晨很凉,不像南方,晨雾一散就热。曦给她盛了半碗温水,说先暖胃,再吃粥。汀接过碗,小口小口地喝。水有股极淡的甜,和南方海边的水不一样,和船上带的雨水也不一样。她问:“这是哪里的水?”曦说:“就是溪里的水。溪从山里来,过了骨树的根,再流到灶边。”汀听了,低头看碗里的水,碗底沉着几粒极细的沙,那是南方也有的东西。她忽然说:“我家的水,是咸的。连下雨都是咸的。”曦看了她一眼,说:“那你该多喝点。把身子里的咸味换一换。”汀点点头,把碗里的水喝干了。
吃早饭时,她见到了所有人。北猎在教两个孩子摔跤,他下手极有分寸,把小孩一个个轻轻放倒,逗得他们咯咯笑。水娘坐在井边——不是北地那口老井,是骨树边新掘的浅井,把溪水引了来,用石砌了个小水洼。她用木瓢舀水,给骨树根边的黑谷芽浇。独眼和石青在溪边修船,那船是北方骑队带来的旧木船,船舷坏了一处,他们用骨树根熬出的胶混着麻线修补。持和岑在骨树下磨锄头,岑磨两下就在水里涮一下,再举起来对着光看。闭眼的坐在枯树下,手里拿着木哨,没有吹,只是用指腹摩挲着哨口。沈仲元蹲在枯树根前,手里抓着一把干草,在扎一个草人。草人极小,比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