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慢了,眼也有些花,可他仍一天一天地削。有人劝他歇歇,别累着。他说:“我不削扣子,还能做什么?只要手还动,心就还定。”他削了颗扣子,给一个刚会走路的孩子。那孩子叫“虎头”,是北地猎手的遗孤。虎头学步时摔了一跤,磕破了嘴。沈仲元把他抱到树下,从怀里掏出颗木扣,放在他手心。孩子攥着扣子,不哭了。沈仲元说:“抓稳了。这是你的了。以后走不稳的时候,攥一攥,就稳了。”虎头听不懂,只咧嘴笑,口水从嘴角流下来。他娘在一旁看了,眼泪直打转。
水娘在浅井边种了一圈“蓝汀草”。那草是汀从水塘里分出来的。井水凉,长得慢,但叶子很绿,绿得发蓝。水娘说,这草能净水。井水边种它,水就不会生虫。汀每天来给蓝汀草浇一点溪水。水娘坐在井边,看汀忙来忙去,说:“你倒是闲不住。”汀笑:“我也没做什么,就浇浇水。”水娘说:“能做小事的人,才做得了大事。你从南方一路走到这里,已做了许多大事。”汀说:“我做的都是自己想做的。”水娘点点头:“想做,就做得长久。”两人不再说,并排坐着。风轻轻地,从溪边吹来,拂过蓝汀草,再拂过她们的头发。日子像水一样,从指缝里慢慢漏过去,却不觉得空。因为手心里已攒下了许多东西:一颗扣子,一枚木哨,一段水根,几个孩子,一群会笑会闹的人。
傍晚,汀走到骨树下。骨树的新叶已经长成荫,树下坐着闭眼的人。他正用竹筒听水。汀在他旁边坐下,不说话。竹筒里传来极轻极轻的响,像水珠滴在叶子上,又像雪从山尖滑下。闭眼的人忽然说:“你听。水根在往上走。它要到地面上来了。”汀侧耳去听。风起了,骨树叶子沙沙作响。竹筒里的声音反而静下来,像天地都屏住了一息。她说:“我听见了。”闭眼的人把竹筒递给她。她接过,将它按在耳边。那一刻,她听得极真。那不是水声,不是风声,是整个灰烬林地,在夜里偷偷地、欢喜地长着。
灰烬林地的溪水突然变宽了。
不是下雨,不是雪水渠放水,是溪自己在夜里漫了出来。清晨,阿藕第一个发现,原本摆在溪边的一块大青石已经被水没过,只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