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战术层面的攻击,不是战略层面的谋划,这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存在的全部历史发动的正面打击。
你出生在哪我拔了哪,你受洗的教堂现在飘着我的旗,你摔断胳膊的那块礁石现在悬在你头顶,你母亲踩过海水的那片海湾现在正对着你的脸往下压。
你不是海军元帅吗?
那你的故乡就在我的手里。
你不是智将吗?
那你猜猜这座岛会落到哪里。
你不是为正义而战吗?
那你的正义保得住你出生的那片海湾吗。
战国的嘴唇在颤抖,不是因为他不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而是因为他比任何人知道的都更快。
他在这场战争中最深的失败不是断了几根肋骨,不是丢了几条防线,不是死了多少士兵。
他的失败是被人证明了,他战国,作为一个人,是可以被从根部击穿的。
他的根就飘在头顶,上面插着别人的旗。
战国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闭眼和之前那次不一样。
之前他在深坑中闭上眼睛,是因为信任碎了。
对世界政府的信任、对玛丽乔亚的信任、对那些他用了大半辈子去效忠的东西的信任,碎得满地都是,他闭眼是不想在看得到的亮光里看那些碎片。
这一次他闭上眼睛,不是因为有什么东西碎了。
恰恰相反。
是因为有什么东西在碎完之后的最底层,在那些灰烬和残渣下面,还没有灭。
他闭眼是为了确认那一点余烬的温度还在,是为了在一片漆黑的视野里更清楚地感知到胸腔最深处那一小簇还在跳动的、微弱但顽固的火星。
肋骨的断端在随着呼吸错位,胸腔里的咕噜声越来越重,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肺活量正在一点一点地减少,每一次吸进来的空气都比上一次少一点,像是有一个看不见的阀门正在缓慢地拧紧。
他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那一点火星还在不在。
当他再睁开时,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空洞了。
之前那双眼睛里是死灰般的空洞。
情绪被烧干了,愤怒用完了,恐惧用完了,悲伤用完了,连自嘲都被用完了,剩下来的就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沉默的、还在冒烟的空洞。
现在那双眼睛里的空洞被某种东西填上了。
不是被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