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字之前都要把这个字在心里掂一掂分量。
战国最后一次见到他的时候,老约瑟站在教堂门口,手扶着门框上被海风吹朽了的木头,说了一句他到现在还记得每一个字每一个音节每一个停顿的话。
“出去了,就别回来了。
回来的时候,这里可能就不在了。”
老约瑟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明天可能要下雨”。
然后他拖着左腿走回教堂里,关上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把战国留在了门外那个夏天的傍晚里。
那年战国二十二岁。
那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回去过。
他把自己从一个有故乡的海兵变成了一把没有来历的刀,四十年没有生锈。
现在,他跪在马林梵多广场的碎石堆上,头顶是遮蔽了整片天空的浮空岛屿,而那座岛上有人在说话。
不是敌人。
不是神国的将领,不是罗恩的部下,不是任何一个他能用战术方案去应对的人。
是他的老街坊,他的老邻居,那个小时候抱过他的老约瑟。
是那些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听到声音的人。
而他们想跟他说说话。
他们想跟他说什么?
鹤把他的五根手指全部掰出来之后,用自己的手掌握住了他那只还在微微发抖的手。
她的手不大,但他的手指在她掌心里痉挛的样子像一只受伤的鸟。
她没有说话。
她没有说“你还好吗”,没有说“他们怎么会在那座岛上”,没有说任何一句在此时此刻完全多余的话。
她只是握着他的手,把自己的体温一点一点地渡过去,像是在给一台停了四十年忽然被重新启动的机器输送第一股启动电流。
广场上的士兵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看到元帅忽然僵住了,只看到鹤中将把元帅的手从石缝里掰出来,只看到元帅跪在那里一动不动地仰头望着头顶那座岛,嘴唇微微张开但是一个字都没说。
那个断了刀的下士用刀背碰了碰食堂大妈的胳膊肘,压低声音问:“大妈,元帅认识那座岛上的人?”
食堂大妈没有回头。
她盯着战国的背影,沉默了很久,然后慢慢地说:“那不是认识。”
她把剁骨刀换到左手,右手在围裙上蹭了一下。
“那是他的老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