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刺,狠狠刮擦著他的喉管和神经。
杨静和不是那些被他安慰、需要他解释的患者。
他是放疗科主任杨静和。
作为这方面的专家,他太清楚了。
清楚高级别上皮内瘤变伴局灶癌变在病理学上的确切含义,清楚即便它是原位癌、即便切缘干净,也意味著他的细胞里,有一个开关已经被错误地拨动,一条危险的道路已经被悄然踏上。
杨静和更清楚有多少早期、预后良好的病例,在几年后复发、转移、变得面目全非。
虽然!
这些只是小概率事件,绝大多数的类似患者都健康的活到七八十岁。
可是他见过太多从希望到绝望的面孔,此刻那些面孔仿佛都重叠起来,变成一面面镜子,映出他自己可能————不,是已经踏入其中一张的未来。
恐惧不再是抽象的概念,而是化作冰冷的实体,扼住了他的呼吸,攥紧了他的心脏。
那是对未知病程的恐惧,对治疗痛苦的恐惧,对尊严丧失的恐惧,对死亡本身的恐惧。
以及,对他所熟悉、所掌控的专业世界瞬间崩塌的恐惧。
他赖以建立自信、面对疾病的知识和经验,此刻变成了折磨他的最残酷刑具,因为他知道得太多,想像得太具体。
杨静和就这样靠著墙,低著头,身体无法抑制地颤抖著,像寒风中一片即将凋零的枯叶。粗重的喘息声在空旷寂静的转角低低回荡,与日光灯的嗡鸣交织在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十秒,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他颤抖的手,慢慢、慢慢地抬起来,不是去擦额头的冷汗,而是再一次,隔著白大褂,无比用力地按在了左侧胸口,安抚疯狂跳动、仿佛随时会炸裂的心脏。
指尖传来的,除了纸张的触感,还有心脏那沉重、混乱、完全失了节奏的搏动。
「————呵,放射剂量————还没照,靶区————自己先亮了。
这句话,用的是他最熟悉的专业术语,说的却是他自己。
冷静,残酷,像一个医生在诊断一具陌生的躯体,只是这躯体,是他自己的。
但杨静和毕竟是那个混不吝的家伙,一身匪气。
十几分钟的冷静时间后,杨静和恢复了正常,至少是他能控制的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