扩建了两道防波堤,堤身不高,却能挡住秋冬季节的西北涌浪,栈桥尽头也新建了一座大型货栈,木料是从船上卸下来的备用桅杆与舱板,虽不美观,但足够结实。
开工那日,高末风坐著肩舆来到港边,被仆役搀扶著站在一块火山石上,看著宋军辅兵与岛上的石匠在泥泞中搬运石料,看了许久。
海风把他的绯色官袍吹得猎猎作响,白发在风中散乱,他没有说话,只是用右手缓缓摩挲著腕上的佛珠。
刘承宗站在他身侧约三步之外,也默然不语。
两个人在风中站了约一炷香的功夫,高末风忽然没头没尾地叹了一口气。
「恍恍惚惚的,总觉得像是在梦里。」
刘承宗侧过头,望著这个形销骨立的老人,没有接话。
高末风将目光从工地移开,转向汉拏山的方向,此时天气晴好,汉拏山的山形轮廓清晰可见,山顶的火山口湖在日光下泛著幽蓝色的光泽,山腰以下的草场已入深秋,秋草染霜,一片苍黄。
风景很美。
「刘都监。」高末风忽然唤了一声,「你说,百年之后,耽罗岛上的人,还会不会知道这里曾有星主?」
刘承宗沉默了片刻。
这话是在问命运,既是问高氏的命运,也是问耽罗的命运。
「星主。」刘承宗缓缓开口,「大宋驻军耽罗,乃奉天子之命,应贵国之请,屏藩高丽南境,护海上商路。贵岛星主之位,乃高氏世代相袭,大宋无意更张......然,贵岛既为大宋驻军之地,便受大宋庇护,若他日有外敌觊觎,大宋水师枕戈待旦,绝不坐视。」
高末风没有再问什么。
他垂下眼睑,佛珠在他腕间轻轻晃动,与海风一道,发出了几不可闻的细微「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