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蜷曲著,但只能微微抬起,然后落下。
陆北顾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面圣时的情形。
那时赵祯坐在御座上,他在丹陛下,连头都不能抬,后来赵祯让他抬起头来,他看著那张中年天子的面孔,只觉得那双眼格外清亮,像是什么都看得透,又像是什么都容得下。
——但那是嘉祐二年的事了。
陆北顾伸出手,垫在榻上,赵祯的手指停止了叩动,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将手指在陆北顾的手背上按了按,那力道轻得几乎感觉不到。
陆北顾低下头。
他感觉有什么东西从眼眶里涌出来,顺著面颊往下淌,淌进嘴角,咸的,视线也跟著模糊了起来。
随后赵祯闭上了眼睛。
孙兆趋前诊脉,片刻后,他收回手指,跪直身子,转向苗皇后。
「陛下......龙驭上宾了。」
陆北顾站起身来,后退一步,端端正正跪了下去。
苗皇后哭出声来。
太子赵晞被母后的哭声吓了一跳,也跟著哇哇大哭起来。
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任守忠说道:「陆相公,王珪王学士到了,在殿外候著。」
陆北顾站起来,他用手掌心在脸上抹了一把,抹下湿痕,然后转过身,向殿外走去。
王珪正在殿外阶下站著。
这位翰林学士大约是接到消息便立即赶来的,连大氅都没来得及披,只穿著一件官袍,在夜风里微微发著抖。
他见陆北顾披著甲出来,趋前几步,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王学士。」陆北顾开口,声音有些哑,「陛下驾崩了。」
王珪的面上血色褪尽,他站在原地,肩膀微微晃了一下,然后双手下意识地攥住了自己的袍侧。
「遗诏。」陆北顾吐出这两个字。
王珪的嘴唇翕动了数次,终于挤出一句话:「这......这该......」
他该写遗诏。
因为他是翰林学士,草拟诏书本就是他的职分。
可此刻他站在那里,手指在袍侧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整个人像一具被抽去了筋骨的空壳。
陆北顾看著他。
「王学士。」
王珪抬起头。
「大行皇帝在位一共多少年?」
王珪怔了一息。
然后他忽然挺直了脊背,像是这句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