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著腐皮与化学鞣料的刺鼻气味。
他转头看向周维垣:「这样的水井,附近有几口?」
周维垣额头冒汗:「下官————这就命人查勘。」
「不必查了,」沈一贯抬手制止,「现在就去看看。」
他们沿著巷子走了百余步,又见两口井。井台边同样聚集著打水的百姓,个个面有菜色。
一位老丈见沈一贯驻足,忍不住上前诉苦:「大人,这井水三年前还能喝,自打赵家皮坊扩了池子,水就一天不如一天。我们几家去县衙递过状子,石沉大海啊。」
沈一贯看向周维垣。周维垣连忙解释:「抚台,下官确实收到过呈文,也派人去皮坊说过。可赵家是纳税大户,又是本地望族,只说会加砌池壁,便没了下文。」
沈一贯没说话,继续往北走。出了巷子,眼前是一条浅沟,沟水发黑,黏稠如浆,正是从皮坊方向流过来的废水。沟边草木枯黄,蝇虫乱飞。
「朔州有几家这样的皮坊?」沈一贯问。
「登记在册的有七家,都在城西这一片。」
「其他作坊呢?铁匠铺、染坊、烧窑的,都安置在何处?」
周维垣支吾道:「都在城内,图个方便————百姓要雇工,作坊要招人,离得近些也是常理。」
沈一贯停下脚步:「也就是说,全无规划,任其混杂而居。」
他登上附近一处土坡,俯瞰城西。皮坊、铁铺、染缸、民宅犬牙交错,烟囱挨著屋檐,废水沟穿过菜地。几个孩子正在污沟边玩耍,裤腿上溅满黑泥。
回到县衙,沈一贯调阅了朔州城的地图与户籍册。情况比他预想的更糟:全县十三家稍具规模的作坊,有九家紧贴居民区。
仅有的两条溪流,上游取水,下游排污,已成惯例。县衙历年文书里,关于「井水异味」「沟渠壅塞」的记载有十七条,处理结果多是「著坊主自行修葺」,无一例搬迁或整顿。
当夜,沈一贯将陈文杰叫来吩咐道:「你明日不用随我去太原,留在朔州办两件事。第一,详查所有作坊的排污路径,绘图标注。第二,召集里老、坊主及受害百姓,记录证言,整理成册。」
他顿了顿:「告诉周知县,五日内我要看到朔州工业布局的整改条陈。若他写不出来,我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