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军的骑兵赶来汉军白马大营时,陶侃仍然在指挥汉军将士立营。
此时天上晴空万里,秋风萧瑟,树木雕零,不远处又有大河潺潺,显得天地间极为疏旷。而民夫们正在汗流浃背地建筑营地,他们或敲打木桩,或挖掘堑壕,或砍伐林木,叮叮当当的动静如一首乐曲般不绝于耳。而这正给了将士们一种热火朝天的昂扬气氛,他们也忍不住重新整顿军备,骑士在修理马掌,步卒在磨刀砺刃,就连旗帜也似乎感受到了这股无法隐藏的杀意与斗志,因此猎猎作响,迎风招展。
此时率领这支东人骑兵的主将也不免受到感染,赶了三十里路之后,他脸上并未露出疲态,一面令麾下将士暂做休憩,一面用他那黄褐色的杂胡瞳孔远观汉军敌情。结果发现南军将士枕戈待旦,双眼中满是求战之意,他先是满意地哼了一声,点点头,然后又对左右笑骂道:
「你们看到没,明明在徐州打了个败仗,这些貉子还是没把我们当回事,石王退让了大半年,真是把南儿的胃口都养刁了,以为我等都是一碟酱菜哩!你们敢为我等河北男儿正名吗?」
此言一出,当即激起请战声一片,而主将则笑而不语,继续将目光投向汉军大营。
此人正是东军的平寇将军支屈六,作为东军石勒麾下的十八骑之一,支屈六以能手举磨盘而闻名,而此次他受石勒军令,率领两千铁骑奔赴到白马大营前,所负责的任务只有一个,那就是正面挑衅汉军,吸引汉军的注意力,并一举洗刷此前东军怯敌后退的污名。
而此时他作为跟随石勒最久的元从之一,也确实对得起主君的信任,纵使麾下不过两千人,在数十倍于己的敌军面前显得极为渺小,他也并没有露出丝毫怯战之意。须知此前支屈六随石勒征战河北,虽然不以统帅闻名,但每逢有战,他必为先锋,冲阵溃营,毫不畏死。对战王浚麾下的大军时,他更是血染戎衣,接连斩杀三位乌丸悍将,为时人比之为今之张辽。
他如今看到汉军阵势士气都极为惊人,心中不惊反喜,压抑已久的战意无可抑制地表现出来,他握紧了手中的环首刀,并喃喃自语道:「你是谁?你是支屈六!正要让这些南儿看看你的威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