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秋刚过,樟城的暑气却半点未消。林深攥着那张皱巴巴的旧照片,站在拆迁公告栏前,后背的汗把T恤洇出深色的印子。照片上是个梳着麻花辫的姑娘,眉眼弯弯地倚在一棵老樟树下,背景是灰瓦白墙的院子,院墙上爬着枝繁叶茂的三角梅。
这是他奶奶林秀珍年轻时的照片,而照片里的院子,正是眼前这片被蓝色铁皮围挡起来的地块。三天前,奶奶在病榻上把照片塞给他,只说了一句“挖开西北角的樟树坑”,便陷入了昏迷。医生说她撑不过这周,林深辞了城里的工作,连夜回了樟城。
围挡的铁皮被人撬开一个豁口,林深钻进去时,脚底扬起的灰尘呛得他直咳嗽。曾经的青石板路早已被建筑垃圾覆盖,老樟树也不见了踪影,只剩一个浅浅的树坑,被荒草半掩着。他蹲下身,指尖拂过坑底的泥土,忽然触到一块坚硬的东西。
那是个锈迹斑斑的铁盒,巴掌大小,盒盖上刻着一朵模糊的三角梅。林深找了块石头撬开铁盒,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本泛黄的线装笔记本,和半块带着牙印的高粱饴糖。笔记本的封面上,用娟秀的字迹写着“青壤记事”。
###一、1958年·樟城
林秀珍十七岁这年,樟城来了一批地质队。为首的年轻人叫沈砚,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斯斯文文的,说起话来却总带着一股韧劲。他们要在樟城西北郊勘探,听说林家院子宽敞,便租下了西厢房。
那天沈砚来搬行李,正撞见林秀珍在院墙上摘三角梅。姑娘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踮着脚伸手去够最高处的花枝,阳光落在她的发梢上,像撒了一层碎金。沈砚看愣了神,手里的木箱“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林秀珍回头,看见那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涨红了脸,连忙放下花枝跑过去:“同志,你没事吧?”她蹲下身帮忙捡散落的书籍,指尖不小心碰到沈砚的手背,两人同时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
“没、没事,”沈砚挠挠头,目光落在她手里的三角梅上,“这花真好看。”
“喜欢?我给你编个花环?”林秀珍眼睛一亮,不等他回答,就转身去摘更多的花枝。
之后的日子,沈砚每天早出晚归,带着队员们在山野间勘探。林秀珍